43   宮中
◎新年禮物,喜歡嗎◎
見裴珩陷入了沈思,滕令歡卻再次開口,說道:“但是也不一定,萬一是我看走了眼呢?”
滕令歡本不想將這件事交給裴珩查,鬧得風聲太大不好,她也怕最後的真相真的像她想的那般,但她心知方高升和周華二人已死,裴珩在他二人身上查不出什麼,索性就直接全盤托出了,也算是在裴珩面前買個信任了。
“對不起,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我會找人按著那兩人的線接著查下去,儘量查出些東西,不讓你這次落了個空。”
這話聽得滕令歡一楞,她沒有想到裴珩會因為這事道歉,本就是一件說不準的事,一個猜測而已,居然能讓裴珩底下頭向他認錯,
五年過去,裴珩也變了不少,從前的裴珩是不懂得認錯的,他太過尖銳,太過犀利,以至於二人在內閣總是會因為各種事情吵起來。冀州瘟疫那次,兩人初衷相同,只要稍微心平氣和一些便可以不用鬧得那般難看,但可惜二人當時都年輕氣盛,誰也不肯退步。
重生一世,她也沈穩了不少,不少時候覺得以退為進倒也是個好法子。
滕令歡垂眸,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亂的衣襟,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今日之事我也有錯,為了躲開裴輔澤安排的婚事,他近日頻繁提及,我心中煩悶。先前未曾經歷過這般被人強行安排命運的事,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便想了這麼個笨法子。”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雖提早有察覺,但還是差點落了那二人的圈套,出師不利,頭一晚就遇上這等事,實在……有些丟人。”
裴珩聽這話只覺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怒火,她遇到困難,寧願自己鋌而走險,用這種近乎兒戲的方式逃離,也不曾想過向他求助。他明明說過,會幫她解決。上一世,他沒能護住她,眼睜睜看著她含冤而死,這成了他心中永不癒合的傷疤。
這一世,他手握權柄,以他如今的身份,想要在裴府護住一個未成婚的妹妹,扭轉一樁婚事,易如反掌。
可她偏偏不信,非要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讓他非常不爽。
但他終究沒有將這些情緒說出口。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點漫不經心:“今年的新年禮物,提前給你了。”
滕令歡一怔,抬頭看他,見他似乎是來得急,身上什麼也沒帶,不知道他所說的禮物是什麼,便開口問道:“什麼禮物?”
裴珩隨意地在房間內那張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家常話:“青州知府,孟子瑯,死了。”
滕令歡瞳孔驟縮,呼吸一窒。
都不用細想,這必然是裴珩的手筆,他又殺人了。
她看著裴珩那張俊美卻淡漠的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這個人心思狠毒,手段殘暴,她本應當覺得害怕才對,但她心中卻並沒有半分恐懼,反而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
這幾日那個如同枷鎖般套在她脖子上的婚約,就這麼被他解決了?
她也並非什麼胸懷大義之人,按理說讀書人出身應有讀書人的風骨,但滕令歡自認為自己沒有。出身內閣,師從兩人內閣首輔,她本應當傲然立於文人之中才對,但她覺得自己沒有那麼高的道德,配不上那麼高的身份。她入學堂走仕途,從頭到尾都是為了自己的一條出路。
她不是什麼高尚之人,她亦有自己的死心,所以裴珩的行為在她看來與她倒也相配。
房間中並未點燈,滕令歡摸著黑點了一根蠟燭,微弱的燭光照亮了兩人之間的一片黑暗,滕令歡這才抬眼,只見裴珩似乎正在等著她的回應,他手肘放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傾,話語中帶著些從容,輕聲問:“新年禮物,喜歡嗎?”
他的姿態,他的語氣,都帶著一種近乎邪氣的誘惑。
滕令歡迎著他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她輕咳了一聲,強迫讓自己的面上沒有異樣,開口說道:“喜歡。”
這事確實解決了她的燃煤之急,應當感謝他的。
“多謝了。”
“喜歡就好。”裴珩似乎滿意了,輕笑一聲,重新靠回椅背,“若你誠心想感謝,那就幫我個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