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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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輔澤的喪事辦了七天。
七天裡,裴府上下素白一片,哭聲不絕。陸姨娘哭暈過去好幾次,裴玥也憔悴得不成樣子。
只有裴珩和滕令歡,始終平靜得像局外人。
第七天,棺材出殯,葬入裴家祖墳。葬禮結束,賓客散去,裴府終於恢覆了平靜。但宮中宣宏病重的訊息隨之而來,令眾人都是沒想到。
但更讓滕令歡沒想到的事,裴珺居然回來了。
一個自小生養在瀚王府中的人,後來又跟著瀚王輾轉到燕都,被四四方方的宮牆困住了快二十年的人,居然能在宣宏病重之時安然地回到自己家中。
滕令歡本以為裴珺回來只是暫時的,因為父親去世,回家中探望,也不是說不通的。
畢竟她是宮妃,沒有長期留在宮外的道理。可出人意料的是,裴珩居然向宮中遞了摺子,說裴珺在喪儀上悲痛過度,染了病,需要在家休養一段時間。
宮裡很快準了。據說是因為宣宏帝病重,宮裡忙成一團,顧不上一個無子無寵的妃嬪。也有人說,是太子章景幹在中間出了力。
不管怎樣,裴珺真的留下來了。
那天晚上,裴珺來找滕令歡。兩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著滿院的寂寥,誰也沒說話。本應長出枝椏的樹幹光禿禿的,怪沒意思。
許久,裴珺才輕聲開口:“離宮前,太子殿下找過我。”
滕令歡轉過頭,看著她。
裴珺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如今陛下病重,宮中人人自危,對於我們這些妃嬪,有子嗣的便有活路,像我這種沒有子嗣的就得多上上心。”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他來找過我,說,如果我留在宮裡,日後他若登基,便娶我。如果我不想留,想自由地生活,他也不強求。”
月光下,裴珺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覆雜的神色,有解脫,有悵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滕令歡心中長嘆,自由自在地過活,只怕沒那麼容易。且不說裴珺的這種身份出了宮,外面多少人會戳著她的脊樑骨說她的不是,就說裴家日後如何還不一定呢。
燕都中的世家便是這樣,與家族命運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監察御史已經開始暗中調查當年青州一案,裴府便是最大的徹查物件,這種處境下,裴珺的選擇真的是對的嗎?
滕令歡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就是她自己向宣宏皇帝請求徹查青州案一事,在旁人看來也不一定是對的。
裴輔澤裴以禮做進壞事,理應遭受懲罰,但裴家中也不乏無辜之人。可若是裴家不倒,青州三千冤魂又無法安息,對與錯,從來都是在立場前提下說的。
滕令歡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希望真相得以揭露。於裴家姐妹,她也實屬無奈。
“你選了後者?”滕令歡說。
裴珺點點頭,笑了,笑容裡帶著點自嘲:“我雖愚鈍,但也能看得到局面,當初和他那種關係,也是因為我年歲小,在宮裡無依無靠,如今想來,實在不該,不能再錯下去了。”
她抬起頭,看著枯敗的枝椏,長長舒了口氣:“其實這樣挺好,裴府雖不如宮中奢華,但自在。妹妹,你說是不是?”
滕令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月光下的枝椏更顯悽慘,像是森然的白骨,展露在裴府的庭院之中。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裴珺突然念起了府中的陸姨娘,她自小離家,離家時陸姨娘還沒來府中呢,以至於她對這個陸姨娘並不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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