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白看著面前伸出來的兩隻手,一隻形如蒲扇、關節粗大、長滿老繭,一看便是經常幹農活的莊稼戶,一隻白皙修長、瑩潤如玉、只在無名指處有細小的不易察覺的繭子,是長期握筆所致。
一個來搗亂的公子哥兒,上過學,應該也還算用功。
江既白收回視線再度拿起樹枝,對莊稼漢說,“我不會讓你替他,也不會罰他,你繼續回去排隊。”
莊稼漢聞言,對秦稷露出一個關愛的笑容,“夫子饒了你,還不趕快謝謝他。”
秦稷聽完江既白的話一顆心涼了半截,還剩半截在繼續為夙願努力,“先生若是不罰,豈非壞了規矩……如何讓這些農人心服口服?”
他一開口,莊稼漢們也都聽出來這不是錢員外家的那個傻子了,非但不傻,甚至說話還文縐縐的,和他們不一樣,聽起來就是念過書的。
“這不是耍人玩嗎?”
“老李啊,你就不該為他求情,讓夫子狠狠罰他幾下手板,他就知道厲害了。”
秦稷耳尖一動,最後這句誰說的?
愛聽,多說點。
江既白看著眼前半大不大滿懷期待的少年,一瞬間懷疑自己在此的訊息是不是己經走漏了。
受名聲所累,這些年江既白實在是見過太多為拜在他門下手段層出不窮的學子了。打感情牌的,利誘的,不同意就威脅要上吊的,捱過他手板就非說算是被他收入門牆的,可以說是花樣百出應有盡有。
眼前的這個雖然不能斷言,但確實很像是第西種。
江既白給了他一個軟釘子,“你既不曾在我這兒學過識數,也並非不識數,我沒有罰你的理由,請回吧。”
出乎意料的,秦稷退到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如今正是秋收,我不好耽誤農人太多時間,先生請繼續,只是結束後可否聽我一言?”
倒是沒有胡攪蠻纏,也知道秋收是大事,還算有些分寸,江既白收回視線,繼續考較剩下的人。
秦稷索性也折了根樹枝,“先生若是不棄,我來當考官,你罰他們手板,這樣也能快些,便當是我為剛剛耽誤的時間賠禮道歉如何?”
朕主動幫忙,要求個手板不過分吧?
江既白不置可否,秦稷就當他是預設,主動幫著考較剩下的莊稼人。
這下排到江既白麵前的全是答不出問題過來領罰的,江既白來一個打一個,絲毫不介意自己活像個打手。
秦稷一邊考較莊稼漢,一邊時不時地往江既白那邊瞟,看著五大三粗的莊稼漢一個個捂著手往回走,羨慕的眼睛都紅了。
多一個人分工合作,效率自然就高不少,結束的時間甚至比以往還早些。
待到莊稼漢散去,秦稷立馬就湊過去,主動出擊,“如今天下讀書人大多自視甚高,認為百姓大字不識粗鄙不堪,與之交往有失身份。我到此地,聽說先生教農人識數己有兩月,且平等視之,不以身份自矜,想來是有教無類之人,所以起了好奇心,才上前試探一二。但戲弄你總歸是我不對,所以……”
秦稷故意在“戲弄”二字上加重讀音,主打一個字正腔圓,讓面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聽到了沒有,是戲弄!朕戲弄你欸。
生不生氣?不必忍著,衝朕來,朕受得住。
“所以我想表表誠意。”秦稷再一次伸出手,“先生不必客氣,儘可有教無類。”
你不是有教無類嗎?搞快點,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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