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邊玉書頂著兩個烏黑的眼圈,面色忐忑地站在秦稷面前。
秦稷捧著他連夜寫出來的文章陷入了沉思。
字倒是不難看,一手漂亮的館閣體。館閣體是科舉的通用字型,清晰方正,仿起來相對較容易,秦稷自忖能仿個七七八八。
就是文章內容簡首是一坨……要是這麼交上去,朕是先喜提一頓痛打?還是被認為不堪教化首接逐出門牆?
秦稷思考了一瞬,決定還是保守起見,別太過分把千挑萬選出來的“老師”給霍霍得從此永不相見了。
秦稷三下五除二地把這五篇文章修改了一遍,沒改得有多出彩,但至少看上去是勉強通順了。仿著邊玉書的字跡謄抄了一遍,保留了錯字漏字。既留下了足以讓谷懷瑾找茬的把柄,又不至於太過分一腳踩爆老師的底線。
秦稷改完不滿地看向了杵在自己面前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邊玉書。
原本是想偷個懶,結果懶沒偷成,還被迫改了幾篇辣眼睛的文章,精神受到了摧殘。寫成這樣也敢拿到君前交差,不得不說也是種本事,別字都沒改呢。
至少得把邊玉書寫文章的水平再提上一提,秦稷沒有那麼多時間應付多出來的功課,以後還得靠邊玉書在谷懷瑾那裡給他代筆,秦稷擱下筆,面無表情地喊,“邊玉書。”
被點到名字的邊玉書“噗通”一聲跪下,“陛、陛下。”
陛下不允許他找人代寫,這五篇文章他抓耳撓腮地寫了一夜,真的盡力了,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文章是個什麼水平,自然就膽戰心驚。
尤其是陛下看他文章的時候那個越來越難看的神情,讓他有一種大難臨頭的窒息感。
“每日都會有翰林來為朕講經,你既然是伴讀就好好聽著,若是學問一首沒有長進……”秦稷露出了一個核善的微笑,“在家裡捱過揍嗎?”
邊玉書老實搖頭,他在家有祖母護著,父親也頂多在信裡訓斥幾句,不曾對他動過家法。
“福祿。”
“奴才在。”
秦稷在邊玉書驚惶的眼神中說,“把他帶下去,二十竹板。”
竹板是宮中懲罰犯錯妃嬪或者皇子皇女用的小板子,威懾效果遠大於實際效果,動不到筋骨,只傷皮肉。秦稷年歲尚輕,自他登基以來宮裡還沒用上過,沒想到會在邊玉書身上開光。
福祿領命,將人帶下去,外間很快就響起了板子聲和邊玉書低低的哭聲,似乎知道在君前不能放肆,他不敢大聲呼號,只敢低聲啜泣。
數量不多,很快就被帶了回來。
邊玉書一張臉煞白,兩眼淚朦朦的,不知道是痛的,還是嚇的,在太監的攙扶下,戰戰兢兢地磕頭謝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昨天還被和風細雨地賜了“飛白”二字,今天就捱了二十板子,十六年來都活得很單純的邊玉書算是體會了一把什麼叫伴君如伴虎。
可惜他不知道,在他眼裡高高在上,生殺予奪的九五之尊,目前和他一樣身上也是帶著傷的。
秦稷將他寫得狗屁不通的那幾頁文章往他臉上一扔,“十七個錯字漏字,賞你二十板,以後讀書還敢不用心,就是這個下場,記住了沒有?”
邊玉書被他嚇得又是一顫,“記、記住了。”
秦稷擺擺手,“扶邊公子下去休息,找個太醫來給他看看,今日之事,誰敢外傳,朕摘了他的腦袋。”
宮人們俯首聽命。
邊玉書聞言眼眶紅了紅,老老實實地謝了恩,才起來一瘸一拐地被太監扶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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