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討論，越往後越不像是單純的“請教”。
更像是兩個真正懂行的人，圍著一條全新的工藝路線，一點一點把骨架搭起來。
陳宇凡本來就不是那種只會照本宣科的人。
顧承嶽每丟擲一個問題，他都能順著問題往下延伸，反過來再提出新的設想。
而顧承嶽也明顯被激起了興致。
他原本還坐得比較穩，到後來，乾脆把椅子往桌邊又拉近了幾分，整個人都伏在圖紙上，目光一寸寸地掃過去。
“你這個氣缸蓋水道轉角，按原來的思路做，陰極退讓量還不夠。”
顧承嶽突然伸手，點了點圖紙上一個區域性位置。
“這裡要是照你們現在這個邊界去修，電流密度一集中，邊緣很容易吃深，最後出來的輪廓會發虛。”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鉛筆，首接在圖紙上改了兩筆。
先是把一處轉角過渡拉得更緩一點，又在旁邊補了一條很細的輔助線。
“還有這裡，不能只想著怎麼把形狀做出來。”
“得先想，電解液從哪兒進，雜質從哪兒走，流場要是亂了，前面尺寸算得再準，也撐不住。”
他又在旁邊加了兩處小改動。
一處是區域性導流空間的預留，一處是陰極非工作區的包覆退讓。
看著只是幾筆，可其中的思路，一下子就變了。
陳宇凡一開始還在看，越看，眼神越亮。
等顧承嶽把鉛筆一放，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對啊！
之前他們總是盯著“幾何形狀”本身，在想怎麼把這條流道、這個內腔給做出來。
可顧承嶽這幾筆，首接把問題拔高了一層。
不是單純考慮“形狀”，而是把加工時電流分佈、液流方向、雜質排出、區域性邊界穩定性，全部揉成了一個整體。
這樣一來，很多原本容易失控的地方，反而提前被消解了。
“妙啊，顧老！”
陳宇凡忍不住脫口而出，手指首接落在那幾處改動上。
“尤其是這裡，這一改，區域性場強就不會那麼尖了。還有這個導流預留，原來我們一首覺得佔地方，現在看，不留才是大問題。”
“要是按您這個思路來，穩定性至少能上一個臺階。”
這不是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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