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猶豫。
那種猶豫不像是成年生物的權衡,更像是孩童面對陌生事物時的遲疑——好奇,又不敢輕易靠近。
陳垣沒有再說話。
他蹲下來,把劍橫在膝蓋上,靜靜地等。岩漿河的流動聲在空曠的地下回蕩,混著火焰旋轉時發出的輕微嗡鳴。暗金色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盯著那團火,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知道,接下來的一刻,將決定他這輩子能不能得到這朵天火。
熱浪從岩漿河面上升騰起來,在他的靈力護罩上撞出細密的波紋。他的衣服己經被汗水溼透,貼在身上,又被熱風烤乾,然後再溼透。頭髮捲曲,散發出焦糊的氣味。他的嘴唇乾裂,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但他沒有動。
火焰的光暈還在加速流轉,那種稚嫩的思考似乎在進行某種艱難的權衡。它時而靠近半尺,時而又縮回去,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猶豫。
陳垣把手伸進懷裡,又取出一滴靈液,放在掌心裡。這一次他沒有丟擲去,只是讓靈液的生機氣息散發在空氣中。
火焰的旋轉明顯加快了。
它的光團朝陳垣的方向傾了傾,像是在嗅什麼。那股微弱的神識波動又探了出來,這次沒有縮回去,而是停留在陳垣的手掌上方,繞著靈液轉了一圈。
陳垣屏住呼吸。
火焰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朝他靠近。不再是之前那種炮彈般的衝擊,而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移動。它像一個害怕被拒絕的孩子,伸出手又縮回去,縮回去又伸出來。
陳垣沒有催促。他把靈液放在身邊的岩石上,然後後退了兩步,給火焰留出空間。
火焰飄到靈液上方,懸浮在那裡。暗金色的光暈將靈液包裹住,靈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最終完全被火焰吸收。火焰的顏色又深了一分。
它轉向陳垣,光團中的光暈穩定下來,不再慌亂地流轉。
那股神識波動再次探出,這一次沒有掃一下就走,而是纏繞在陳垣的手腕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陳垣感覺到一股溫熱從手腕傳遍全身,不是灼燒,是那種冬日裡靠近炭火的暖意。火焰的靈智不高,但他能感覺到它的意思——它願意。
“那就這麼說定了。”陳垣聲音沙啞,但很穩,“認我為主。以後靈液管夠。”
火焰的光團猛地一縮,然後又膨脹開來,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它旋轉著,像一顆小小的太陽,繞著陳垣飛了三圈,最後懸停在他面前。
那股神識波動從他的手腕蔓延到胸口,最終停在了他的丹田位置。陳垣感覺丹田裡多了一絲溫熱,像是什麼東西在那裡紮了根。不是契約,不是印記,更像是某種認可。
他伸出手,火焰輕輕地落在他的掌心上。不燙,溫熱的,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陳垣盯著掌心裡的曜陽天火,喉嚨發乾。
他把它舉到眼前,暗金色的光映在他瞳孔裡。
“以後,你就跟著我了。”
火焰在他掌心跳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陳垣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不是難過,是那種拼盡全力終於得到回應後的委屈和狂喜混在一起,說不清道不明。他蹲在滾燙的岩石上,手掌託著一朵天火,像一個孩子捧著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他笑了。不是咧嘴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睛裡的光比岩漿河還亮。他深吸一口氣,把火焰小心翼翼地收進了丹田——火焰化為一縷暗金色的光絲,沒入他的丹田之中,懸浮在靈液上方,安安靜靜地旋轉著,像一顆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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