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隊伍就開始收拾營地。
晨光從谷口東側的坡面上漫下來。
陳垣坐在火堆的餘燼旁邊。最後一班輪值結束後他就沒有再躺下，現在鐵牛的呼吸聲從帳篷裡傳出來，均勻而沉，像是走了一整天之後終於可以踏實睡一覺。
他沒有動，只是坐在那裡，看著谷口方向。
昨晚那道淡青色光芒出現過的矮坡在晨光中清晰地顯露出來——碎石、枯草、幾叢低矮的灌木，和周圍的山坡沒有任何區別，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鐵牛從帳篷裡鑽出來的時候打了個哈欠，聲音在清冷的晨空氣中顯得格外響亮。
他蹲在陳垣旁邊，從水囊裡倒水洗了把臉。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順著陳垣的目光看了看谷口方向，又轉回來。
“看什麼呢？”
“沒什麼。”陳垣站起來，把劍從地上拿起來重新背好，“收拾一下，該走了。”
鐵牛沒有追問，把水囊塞好，轉身去拆帳篷。趙乾己經在空地上來回走了一圈，把固定樁拔出來收好，外門弟子把火堆餘燼用碎土掩埋壓實，又用腳踩了兩遍，確認沒有火星殘留。
李芸站在山坳入口處，還是昨晚那個位置，像是在等隊伍集合。周恆從矮坡上走下來，手裡拿著幾根枯枝，像是剛才去高處看了一眼地形，又像是隻是為了在隊伍出發前找個沒人的地方獨自待一會兒。
顧長庚是最後一個從帳篷裡出來的。他走出來的時候帳篷己經收好了，他像是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走到隊伍前方，然後邁出了山坳。
隊伍跟在他身後，沿著谷底往北走。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谷地開始收窄，兩側的矮坡逐漸升高，前方的視野被一道低矮的山樑擋住了。顧長庚在走到山樑腳下的時候停了下來，轉過身，背對著晨光，目光從十二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昨天走了一天，”他說，“我沒有讓你們用靈力。清碎石、過河、應對村口的地痞——每一步都在用身體做判斷。你們有些人做得不錯，有些人還在等別人幫你們判斷。”
他沒有點名，目光也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
“修士修煉，修的不只是修為。修為是靈力堆出來的，但路怎麼走，是心性決定的。你遇到一塊攔路的石頭，是用靈力把它轟開，還是用眼睛先看它怎麼卡住的、用手試它有沒有鬆動、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動——這兩種選擇，決定你以後能走多遠。”
他的語氣依然平首，沒有加重任何字眼，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爭辯的事實。晨風從山樑上方灌下來，吹動他袖口那道銀紋，他等風過去，才繼續說下去。
“靈力可以恢復，法器可以換，丹藥可以煉。但你遇到事情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那是你真正的底子。昨天走完這一程，所有人都記住了這一點——能不用靈力的時候，先用自己的眼睛和手。”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要說的話在腦子裡最後過了一遍，然後收了尾。
“到了天運城，聚寶閣的拍賣會上會有很多好東西。靈石、丹藥、法器、功法，你們想要的都會有。但你們要記住，那些東西是外物。你們自己的判斷和定力，才是你們自己的。”
他說完轉過身，不再多言。趙乾從他身後走上來，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樣東西託在掌心。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銀白色物件，形狀像一艘縮小的船，表面刻著細密的陣紋，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清冷的光。
趙乾將靈力灌入其中，那物件脫手飛起，在空中迅速展開——船身從巴掌大擴充套件到數丈長，船體銀白，船舷齊腰高，船頭的陣紋在展開過程中依次亮起。飛舟懸停在離地面約半人高的位置，船身平穩，沒有晃動。
趙乾率先躍上船頭，在船頭站定，轉身看了一眼隊伍，確認所有人都在。
顧長庚第二個登船，他走上去的步幅和走路時一樣，落在船板上時沒有發出額外的聲響。他走到船頭靠後的位置站定，背對著眾人，目光落在前方，和在地面上走路的姿勢一樣，不多看不多說。
李芸和周恆依次跟上，李芸上船後在船舷邊站定，目光落在遠處。周恆沒有靠船舷，站在趙乾後方幾步的位置，神色如常。外門弟子陸續登船，有人踩上船板時腳步不穩晃了一下，被後面的人扶了一把。鐵牛躍上船身的時候動作很穩，落地後側身給陳垣讓出位置。
陳垣是最後一個上船的。他踩上船板的時候，感覺到飛舟的靈力護罩在船身周圍形成了一層極薄的光膜，像一層看不見的殼，把風擋在了外面。
他在船舷邊站定，手搭在欄杆上，回頭看了一眼谷地的方向。晨光己經把整個山谷鋪滿了，碎石坡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那道淡青色光芒出現過的位置只是一片普通的矮坡邊緣，在日光下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他收回目光，在船舷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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