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那句“三杯檸檬水，謝謝”說得平靜無波，再自然不過。
然而，這句話落在凝固的空氣裡，卻像投入滾油的一滴水，瞬間激起了劇烈的反應。
“我靠！他們真插隊了！”
“剛才還罵別人插隊呢，自己倒首接跑最前面去了？”
“這……這算怎麼回事啊？”
“那小子穿個道袍，腦子不正常吧？”
細碎的議論聲從隊伍各個角落嗡嗡響起，目光復雜地聚焦在林蕭三人背上。
驚詫、鄙夷、茫然，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那花襯衫中年男人更是氣得臉皮發紫。
他擠上前，手指幾乎要戳到林蕭的後腦勺，聲音尖利：“店員！你管不管？！”
“他們這是明目張膽地插隊！大家都看著呢！還有沒有先來後到了？！”
櫃檯後的年輕店員小哥顯然沒見過這陣仗。
他手裡拿著掃碼槍，有些無措地看看林蕭，又看看後面群情微沸的隊伍，最後目光落在氣勢洶洶的花襯衫身上，張了張嘴：“那個……這位……先生，還有這位先生，大家別吵，按順序來……”
“按什麼順序？！”
花襯衫不依不饒，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櫃檯上，“他們就是從我後面插過去的！大家都排了這麼久，憑什麼他們先買？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然我投訴你！投訴你們店！”
店員小哥額頭見汗，求助似的看向林蕭，希望這個始作俑者能說點什麼。
陳偉和王安全此刻也回過味來，站在隊伍第一個雖然有點暗爽，但被這麼多人盯著指指點點，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陳偉壓低聲音對林蕭道：“蕭哥，這……是不是有點過了？要不……”
林蕭卻彷彿沒聽見身後的喧囂和同伴的嘀咕。
他微微側頭，用只有身邊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慢條斯理地說：“急什麼。剛才我問了兩遍，‘他插隊，你們都沒意見嗎？’”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琳琅滿目的飲品單，“沒人吭聲。沉默，有時候就是一種默許，甚至是一種縱容。既然大家默認了‘插隊’這個行為可以被無視，可以被容忍，那麼……”
林蕭轉回身，坦然接受著身後整個隊伍的注視，“那麼，插在哪裡，插的是誰，又有什麼區別呢？規則如果只靠個別人吼兩嗓子來維護，而大多數人選擇沉默，那這規則本身，就己經脆弱得不堪一擊了。”
他看向臉色鐵青的花襯衫，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這位大哥，你剛才急著趕時間，想插隊，是基於你的‘需求’。現在邏輯上，有什麼本質不同嗎？”
“你……你強詞奪理！”
花襯衫被這番歪理噎得一時語塞，臉漲得更紅，“我是有急事！你……你這就是胡攪蠻纏！破壞秩序！”
“秩序？”
林蕭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如果秩序只是讓守規矩的人吃虧，讓你這樣的人得利，那這秩序，維護的意義又在哪裡？”
他不再看花襯衫，而是再次對店員小哥道：“三杯檸檬水，中杯，正常冰，謝謝。我們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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