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師此刻也摘下了那副職業化的面具，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銳利而冰冷。
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李主任，這話，您得先問問自己。”
他迎著李主任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毫不退縮：“您事先可沒告訴我，貴校藏著這麼一尊‘大佛’！林蕭？就他今天在臺上展現出來的邏輯、口才、控場能力，還有那份臨危不懼、步步為營的心機……這哪是普通刺頭學生？這分明是妖孽！”
魏老師冷笑一聲，語氣充滿了諷刺：“我就搞不明白了，就林蕭這水平，這腦子，他怎麼會出現在你們這所學校？省重點、市重點都搶著要吧？你們這‘廟’，供得起這尊‘真神’嗎？”
他頓了頓，話鋒首指核心，也開啟了甩鍋模式：“還有，李主任，我來之前，是知道貴校管理上有‘問題’，學生‘難管’，需要‘強力整頓’。但您可沒告訴我，你們這‘問題’是遍地開花，根子都爛透了！”
魏老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質問：“學生宿舍是鴿子籠？食堂飯菜堪比豬食還吃出問題？醫務室是擺設？領導躲小包間開小灶？！這些‘問題’，您事先提過一個字嗎？”
“您只告訴我學生不聽話，紀律渙散！可您沒告訴我，這渙散的根源，是你們這破學校連學生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做不到位！是你們自己屁股底下就不乾淨！”
他猛地一拍桌子，雖然沒李主任那麼響，但氣勢絲毫不弱：“要不是我最後關頭，當機立斷，用‘高考’大旗強行壓住場面，用‘早餐’暫時堵住他們的嘴，及時穩住局面……李主任，您以為今天這事能善了？！”
魏老師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致命的威脅：“真要讓學生們的怒火徹底失控，把那些‘小包間’、‘特供食堂’、‘醫療費去向不明’的事情都捅出來，鬧到上面去……那損失的，恐怕就不僅僅是幾千塊飯錢了！”
“到時候……”
魏老師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那三個字，“烏、紗、帽！您覺得，還能戴得穩嗎？！”
“你……！”
李主任被魏老師這番連珠炮似的反嗆和赤裸裸的威脅噎得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林蕭在臺上的控訴，句句屬實，都是他無法辯駁的硬傷。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在迴盪，空氣中瀰漫著互相甩鍋的硝煙味和一種被對方捏住軟肋的、難堪的僵持。
剛才在操場上被林蕭撕碎的權威，此刻在兩人之間也蕩然無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算計和互相推諉的狼狽。
就在魏老師以為自己的反擊奏效。
準備乘勝追擊，至少將責任分攤出去時——
李主任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卻猛地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狠厲和決絕。
他多年在基層摸爬滾打，處理過無數棘手事端，深知當道理講不通、權威壓不住時，什麼才是最有效的武器。
那就是——
赤裸裸的利益捆綁和同歸於盡的威脅。
“呵…呵呵…”
李主任突然發出一陣低沉而怪異的笑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不再像剛才那樣暴怒地指著魏老師，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魏老師，你清高！你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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