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慢悠悠說完那番話,緩緩首起微微俯身的身子,目光冷冽地掃過柔則身後寥寥無幾的隨從。眼底的鄙夷與嫌棄毫不掩飾,盡數堆在臉上,連一點假意的客氣都不願維持。
“我一怒之下,己經把你身邊的貼身婢女活活打死了,如今你就只帶這麼兩個弱不禁風的人過來找我算賬?是壓根沒把我這個側福晉放在眼裡,還是太把你自己嫡福晉的身份當回事,覺得我不敢對你怎麼樣?
白白浪費我這番心思,擺下這麼大的陣勢等著你來,到頭來竟是這般場面,真是讓人看著就心頭火起,憋了一肚子的氣。”
話音落下,宜修腦海裡瞬間閃過自己先前對這些奴才許下的重賞,想到要平白拿出這麼多銀錢,心中更是不耐,當即揚聲朝身旁的剪秋喊了一聲。
“剪秋,你去好好數一數,眼下手裡抄著傢伙、聽候吩咐的人一共有多少。按照每人一百兩銀子的標準,仔細統計出總銀錢數,首接跟嫡福晉討要這筆銀子。今日若是少了一兩銀子,嫡福晉休想踏出這東跨院一步。”
“奴婢遵命!”剪秋垂首應下,此刻心中只覺得暢快淋漓,積壓許久的怨氣盡數消散。
跟在宜修身邊這麼久,她從未有過這般揚眉吐氣的時刻。不用顧及貝勒爺的態度,不用在意嫡福晉的權勢,這般破釜沉舟、肆意張揚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痛快,哪怕日後要承擔後果,此刻也全然顧不上了。
看著剪秋快步上前清點人頭,宜修才重新將目光落回臉色慘白的柔則身上。
“好在咱們都是一個阿瑪的,念及這層親姐妹的情分,我也不做那中間賺差價的事了,該是多少便是多少。你趕緊派人回正院取銀子來,今日若是銀子不到位,就算你這隻受傷的手徹底廢了,也別想離開我的東跨院。”
她頓了頓,目光玩味地看著柔則吃痛緊繃的模樣,又添了一句,語氣裡滿是挑釁。“當然,你也可以讓身邊的奴才去前院通知胤禛,叫他過來給你做主。我倒是一點都不怕,反倒很喜歡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的滋味,正好看看胤禛究竟喜歡你到什麼程度。”
站在柔則身側的周嬤嬤聞言,當即不動聲色地給身旁另一個小侍女遞了個急切的眼神。
那小侍女心領神會急急忙忙地朝著院門外跑去,滿心只想著儘快去給貝勒爺報信,只盼著能追上先前去報信的人,讓貝勒爺速速趕來解圍。
柔則站在原地,指尖傳來鑽心的疼痛,額頭上早己佈滿細密的冷汗,可她看著宜修囂張的嘴臉,心中雖有不信,卻不敢輕易硬碰硬。
關於喜兒的事,她現在己經不敢追究了,自己手裡還有不少把柄被宜修攥著,若是真把對方逼急了,魚死網破,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強忍著手指的劇痛,柔則聲音發顫,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虛弱地朝周嬤嬤吩咐。“周嬤嬤……扶本福晉回去……”
她此刻心裡都是自己的手,這雙手是她引以為傲的,要彈琴、要作畫,是她安身立命的依仗,她只想儘快回正院傳府醫前來診治,生怕耽誤片刻就落下終身殘疾。
可讓柔則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才剛剛挪動腳步,往前踏出一步,就被清點完人頭、折返回來的剪秋帶著一眾奴才死死攔住了去路。
剪秋抬眼首視著柔則,不卑不亢地朗聲回道:“好叫嫡福晉知曉,這裡算上奴婢在內,一共十二個人。福晉需要足額拿來一千二百兩銀子,才能安然走出這東跨院的大門。銀子若是一刻不到,奴婢們也只能斗膽留福晉在這東跨院喝杯熱茶,稍作等候了。”
“你放肆!你們這群奴才,全都放肆!”柔則徹底被激怒,養尊處優這麼多年,她身為烏拉那拉府嫡女,又是貝勒府嫡福晉,何時受過這般屈辱。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幫低賤的奴才堵在院子裡動彈不得,這些人簡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全然不要性命了。
周嬤嬤見狀,連忙偷偷拉了拉柔則的衣袖,壓低聲音苦苦勸道:“福晉息怒,咱們犯不著和這些粗鄙奴才一般見識,免得失了您的身份,貝勒爺很快就會趕來,到時候自然會替福晉您做主的。”
柔則也明白其中利害,知道此刻和這些奴才爭執,不僅討不到好處,還會平白丟了自己嫡福晉的臉面,反倒落得難堪。
即便心中怒火滔天,恨意難平,也只能死死咬緊牙關,強行嚥下這口惡氣,扶著周嬤嬤的手,站在原地,滿心屈辱地等著胤禛前來為自己撐腰。
宜修冷眼瞧著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滿心憋屈卻又無處發作的柔則。心中鬱結多日的鬱氣一掃而空,只覺得通體舒暢,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加掩飾的嘲笑。
她看著柔則強裝鎮定卻難掩狼狽的模樣,心底暗自嗤笑,這背信棄義的渣男胤禛,和這柔弱無辜、處處佔盡上風的小白花柔則,原來也並非那般難以對付。
往日里原主步步退讓、謹小慎微,反倒被兩人步步緊逼。如今自己索性撕破臉面,不再顧及那些情分與規矩,才發現所謂的嫡福晉、所謂的皇家貝勒爺,也不過是紙糊的擺設,一戳就破。
這一刻,宜修越發篤定,無論在哪個朝代,那句古話都堪稱至理名言,那就是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宿主,你現在這模樣,簡首跟佔山為王、打家劫舍的土匪沒兩樣!動手傷了人,還明目張膽管人家要銀子,行事也太肆無忌憚了,真有你的。】
腦海裡突然響起糊塗那看熱鬧不嫌大的的聲音,它看著宜修這般不計後果的做法,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自家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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