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眸光沉靜，瞬間便吃透了胤礽話語裡的深意。
他幾番剖白宿命、坦露心結，歸根結底，是想借她的手，破開死局，對抗高居權力頂峰的皇上。
區區帝王而己，宜修從未覺得遙不可及，她有手段、有內力、有糊塗，並非不能出手撼動龍椅、撬動皇權。
只是人心叵測，世事反覆，這場豪賭，她必須攥住萬全的保障，絕不能白白為人做嫁衣，最後落得一身汙點、滿盤皆輸。
宜修抬眸看向身前的胤礽，語氣清冷通透，字字首擊最殘酷的人性。
“世間人性最是低劣不堪，人心更是賭不起。暫且不論我是否有本事助你登臨九五之位、奪得天下，只說最壞的結果。倘若我真的出手，替你掃清一切障礙，讓當今聖上早一步去閻王那裡報道，為你騰出萬里江山。
他日你穩坐金鑾殿，手握至高無上的皇權，坐擁萬里錦繡山河，未必不會念及過往數十年的父子君臣情分。
到那時，你或許會忽然來了一個醒悟，將所有罪孽盡數推到我身上，覺得是我妖言蠱惑、是我心狠手辣，是我親手害死你的生父、毀了你的父子天倫。
你大可以坐在萬人之上的高位，享受著唾手可得的勝利與榮光，心底卻對我恨之入骨，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我而後快，抹去這段沾滿血腥的過往。”
這番話坦蕩又刺骨，道盡了皇權之下最涼薄的人心。
宜修靜靜注視著胤礽的神色，靜待他的反應。萬幸，她沒有在胤礽眼底窺見心虛、躲閃與算計。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認真與深沉的思索，他全然聽懂了她的顧慮，也正視了這最現實的隱患。
片刻沉默後，胤礽緩緩開口，語氣鄭重無比：“你的顧慮，句句屬實，並非多慮。我可以在此立誓，此生唯你一人真心相待，若能奪得天下，便與你共治山河、共享盛世，此生絕不做負你、棄你的薄情之人。
可我也心知肚明，世間最無用便是口頭誓言。縱使我以愛新覺羅皇族之名立誓，字字鏗鏘、血淚為證，他日若真被權欲迷心，照樣可以泯滅良心、背棄諾言，將今日誓言盡數拋諸腦後。”
胤礽比誰都清楚其中的不公，所有陰私狠絕、甚至極有可能揹負罵名的事，都要宜修來做。所有至高榮耀、萬人稱頌的利，卻由他一人獨享。
這份不對等的博弈，換做是誰，都會心生戒備。
宜修眼底掠過一絲淡然。
她看似從容冷靜，心中其實也沒有什麼完美萬全的制衡之法。但無妨，沒有法子，她便親手編造一個，造出一份足以捆住帝王心性、鎖住萬世靈魂的桎梏。
“你既己然知曉我是借屍還魂的孤魂野鬼，那我們便用野鬼的方式立約制衡。
我既能逆天改運、助你推翻皇權，自然也能輕而易舉抹去你的性命、終結你的一切，這點毋庸置疑。
但對我而言，草草殺了一個人，太過便宜，不夠解恨，更不足以讓人心生悔恨、永世銘記。今日你我二人便在此立下靈魂契約，以靈魂本源起誓，繫結此生此世的因果。
他日你若敢背叛今日誓言、負我分毫，身死之後，靈魂不入輪迴、不得超生，生生世世墜入畜生道，受盡輪迴苦楚，永世不得為人。
此法是以我的魂氣為引，折損我自身修為，威力極強、因果極重。我勸你三思而後行，一旦落筆立契，便再無反悔餘地，此生此世，因果無解。”
話音落下，宜修在心底默默呼喚糊塗，“小糊塗用你的時候又到了。你把所有特效全開，挑最邪性、最詭異、最帶血腥壓迫感的樣式來。”
她從不相信空洞的仁德感化，世人大多畏威而不畏德。
比起溫情脈脈的利誘，唯有深入骨髓的威懾、永世難脫的懲戒，才能讓人永遠心存忌憚、不敢越雷池半步。
威逼制衡，才是最穩妥的長久之道。
胤礽聽完這番駭人聽聞的靈魂誓約，沒有猶豫，當即重重點頭。
“我應允。此刻的我，能以本心保證，此生絕不負你。可我無法篤定，來日我登頂巔峰、手握天下生殺大權，被萬丈皇權、無邊權欲環繞之時，心性是否會一成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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