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看著他眼底驟然亮起的一絲僥倖與期待，坦然輕點了下頭。
胤禛眼底瞬間炸開一抹光亮，果然，果真如此！
可不等他心底的狂喜蔓延開來，宜修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如一盆徹骨冰水，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希冀與火苗。
“你就算出去西處宣揚，又有誰會信你？世人信服的從不是所謂真相，而是至高無上的權力。
別說無人知曉我是孤魂野鬼，就算天下人盡數得知，又能如何？芸芸眾生，皆懼生死、畏強權。到頭來，所有人只會揣著明白裝糊塗，無人敢與我為敵，無人敢觸我鋒芒。
就像當年你執意迎娶柔則，越過規矩、罔顧她身上有婚約，世人皆知此事不合禮制、不公不義。可你是皇子，皇上又點了頭，旁人終究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人敢置喙。”
這番話擊碎了胤禛所有的底氣。
他渾身發冷，驚懼地往後狼狽挪動兩步，眼底盛滿極致的恐懼，聲音顫抖。“你當真以為這世間無人能降服你嗎？”
他怕了。
他怕自己知曉太多秘密，今日會被宜修當場殺人滅口，葬身這乾清宮中。
宜修看著他畏縮恐懼的模樣，神色愈發淡漠，“自古便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若這世間真有能耐高強、能降服我的能人，儘管前來便是。可那個人，絕對不會是你胤禛。
你如今的下場，便是最好的證明。你此生唯一的歸宿，便是在我的眼皮底下，苟延殘喘、俯首求生。”
宜修說到這裡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對著他，說出今日召見他的真正目的。那真是字字剜心，句句誅悔。
“今日我見你，只為告訴你一件事。當年，你若沒有一意孤行迎娶柔則，若你信守承諾，如約將烏拉那拉·宜修扶正為嫡福晉。
今日這至高無上、萬人朝拜的龍椅，本該是你坐的。”
一語落地，震得胤禛心神俱裂。
宜修靜靜看著他瞬間慘白的面容，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她今日，就是要親手在他心底種下這枚名為悔恨的劇毒種子。
她要讓胤禛往後餘生，日日夜夜活在無盡的悔恨之中。
讓他時時刻刻覆盤今日之言，年年歲歲懊惱當初抉擇。
讓他清楚知曉，自己當初一念之差、錯娶一人，親手葬送了唾手可得的萬里江山、九五尊位。
原主一輩子困在柔則帶來的傷痛與遺憾裡，鬱鬱而終、含恨而亡。
那如今，她便要讓始作俑者胤禛，一輩子困在這場悔恨裡，永世不得解脫。
“你說的是真的？”
胤禛僵在原地，胸口的劇痛都好似被心底掀起的驚濤駭浪壓了下去。他怔怔抬眸，眼底是不可置信，臉色慘白如紙。
那素來沉穩冷硬、萬事皆謀定而後動的西阿哥，此刻眼底終於裂開一道縫隙，翻湧出清晰可見、深入骨髓的悔意。
宜修垂眸俯視著他，不介意再添幾分誅心的話術，慢悠悠繼續忽悠、徹底擊碎他最後的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