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鶴順著石小堅的目光望向窗外，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苗三在大街上丟了苗家的錢，又被百姓看見他當眾出醜。苗不仁若連這口氣都咽得下去，也不會在鎮中橫行這麼多年。”
他起身將稻草人重新收入行囊，語氣隨之認真起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不怕苗家的人正面找來，卻沒必要留在這裡等他們下毒、放火或暗中傷人。”
石少堅點頭說道：“師叔的意思是，趁苗家還沒弄清楚事情經過，立刻離開苗家鎮？”
“不錯。”
千鶴將桃木劍斜背在身後：“苗三醒來後未必記得被控制時發生了什麼，但他手下看見我們拔走頭髮，很快便會懷疑到這間客棧。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內出鎮。”
石小堅卻仍站在窗邊，沒有挪動。
街道上的百姓己經散去，只剩幾枚沒人發現的銅錢躺在牆角。賣菜老人蹲在遠處重新整理菜筐，原本新鮮的青菜被踩壞大半，卻還得一片片擦去泥土。
“師叔，苗不仁如此欺壓百姓，我們就這麼走了？”
千鶴轉頭看他：“不然呢？”
石小堅握緊窗框，木料發出輕微擠壓聲。
“既然官府不管，那便由我們處理。把苗不仁除掉，苗家群龍無首，鎮上的百姓至少能過幾天安生日子。”
房中安靜了片刻。
石少堅看向師兄，沒有立刻贊同，也沒有出言反駁。他明白石小堅並非一時衝動，若苗不仁真如千鶴所說那般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繼續留著只會讓更多無辜之人遭殃。
千鶴的神情卻沉了下來。
“不行。”
他走到石小堅面前，壓低聲音說道：“苗不仁再惡，也是活生生的普通人。茅山戒律明文規定，門下弟子不得以法術殺害凡人，更不能因為聽到幾句傳聞便私自取人性命。”
石小堅轉過身：“這種無惡不作的人也不可以？”
“不可以。”
千鶴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他犯了什麼罪，該由官府審判。我們可以救人，可以阻止他繼續行兇，也能將證據交給當地衙門，卻不能自己充當劊子手。”
石小堅眼中壓著不滿：“可此地官府明顯與苗家沆瀣一氣。百姓告狀無門，苗不仁繼續逍遙，我們明知這些事情，還要裝作沒有看見？”
“貧道沒說裝作看不見。”
千鶴同樣寸步不讓：“但規矩就是規矩。今日你覺得苗不仁該殺，便用雷法殺了他；明日再看見一個惡霸，又覺得他該殺。久而久之，誰來判斷你殺的人究竟有罪無罪？”
“修道之人掌握的力量遠勝普通人，若連最基本的約束都沒有，遲早會走上邪路。”
石小堅沉默數息，語氣依舊帶著不服：“有些戒律本就是舊時代留下的東西。惡人殺百姓時無人管，修道之人出手反而要受罰，這不是逼著好人守規矩，讓壞人鑽空子嗎？”
千鶴聽出他心中的火氣，卻沒有發怒。
“你可以覺得這是封建陋俗，也可以認為這條戒律己經不合時宜。”
他伸手拍了拍石小堅的肩膀：“等你將來真正成為掌教，覺得哪一條不對，到時你要廢除也好，修改也罷，都是你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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