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興慶宮的露水還未散盡,湖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像是夜與晝之間懸著的一層紗。
嚴太真一夜未眠。
她靠在窗邊的貴妃榻上,手裡攥著那盞早己涼透的安神茶,目光一首望著宮門的方向。
廊道上的每一陣腳步聲都讓她心頭一緊,可每一次走近又都繞向了別處。
窗外那株丹桂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細碎的花瓣落了滿階,被早起的宮女掃成一堆金黃的碎屑。
終於,在日頭完全升起的時候,宮門被推開了。
嚴麗華款款而入,但他的步伐比平日慢了些,裙裾拖過門檻時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適應某種身體上的不適。
她身穿一件嶄新的藕荷色襦裙,料子一看便是河西特有的雲錦,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珠光。
髮髻綰得比平日精緻許多,髻邊斜插著一支點翠鳳釵,鳳嘴銜著一顆拇指大的南珠,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光華流轉。
可嚴太真注意到了一件事,姐姐今日的妝上得比平日厚了些。
尤其是兩頰處,胭脂抹得格外勻實,幾乎蓋住了底下的肌膚顏色。
她走路時左腿似乎比右腿稍稍吃力,腰肢也繃得比平日緊,像是某處正隱隱作痛。
“姐姐。”
嚴太真從榻上站起來,迎上前去。
“你終於回來了,
你昨夜一整夜都沒回來,我派人去問,蘇柔只說你在寰宇殿與秦王議事,可什麼事能議一整夜?”
嚴麗華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她放下茶盞,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沒什麼大事,秦王就是問了問天都的朝局,問了問我那個堂兄嚴國忠的事,還問了些……聖人的近況。”
嚴太真在她對面坐下,目光細細地審視著姐姐的面龐。
“問這些事需要一整夜?姐姐,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還有你這妝……”
“我臉色怎麼了?”
嚴麗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左頰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自然。
“可能是昨夜沒睡好,秦王話多,問起來沒完沒了,我就陪著他聊到了後半夜,
天亮前才在他那邊隨便歇了一會兒,你看我這衣裳首飾都是他賞的,說是辛苦我一整夜的酬勞。”
她說這話時,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茶盞上,沒有看嚴太真的眼睛。
可她的耳根處,那層胭脂蓋不住的地方,正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
嚴太真沉默了片刻,將茶盞擱回桌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認真:“姐姐,你真的沒事麼?”
嚴麗華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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