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在意,只是將懷裡的木匣又抱緊了些,匣面上那道銅釦硌著他的掌心,冰涼而堅硬。
葉川騎馬走在車隊的前列,偶爾回頭看一眼後面的車隊,確認沒有掉隊之後便繼續策馬前行,既不催促也不懈怠,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節奏。
車隊走了整整一日,傍晚時分在一處驛館歇下。
那驛館比陸離預想中好得多。
青磚黛瓦的院落,院內栽著幾株丹桂,正是花季,滿院都是甜膩的香氣。
驛丞是個西五十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皂衣,卻收拾得乾淨利落,見了陸離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引他們進了後院的上房。
房中己經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鋪蓋,桌上擺著一碟時鮮水果和一壺溫熱的黃酒,一切都是按招待貴客的規格佈置的。
陸離在房中坐下,望著桌上那碟切好的梨片,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一片葉子落進水裡激起的漣漪,轉瞬就散了。
“在路上要走多久?”
陸離嚥下那片梨,對著門口的方向問了一聲。
守在門外的侍衛答道:“回陛下,按葉先生的行程安排,以日行二百多里的速度,大約半個月後能到長安。”
陸離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靠在椅背裡,望著窗外那輪正在升起的月亮,月牙彎彎的,像一柄懸在天邊的銀鉤,將淺淡的光灑在院子裡那些丹桂的花瓣上。
風過處,有細碎的花瓣飄落下來,落在青磚地上,積成薄薄的一層碎金。
他看了很久,然後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扇合攏了一些,轉身走回榻邊躺下。
那捲通關文牒被他擱在枕邊,伸手可及的地方。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長安城,大明宮興慶殿的燈火正盛。
殿中擺了一張闊大的圓桌,鋪著杏黃色的織錦桌布,桌上錯落有致地擺著七八道菜,每道菜都裝在精緻的定窯白瓷盤裡,葷素搭配,色香俱全。
西角各點著一盞錯金銅燈,燈罩是薄紗制的,將火光濾成溫潤的暖黃色,灑在桌面上像鋪了一層融化的蜜糖。
沈梟坐在主位上,換了一身墨綠色的便袍,領口松著,露出一截利落的頸線。
他手裡捏著一隻青瓷酒盞,盞中的酒液在燈火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被他的指尖輕輕轉著,漾出一圈又一圈細碎的波紋。
目光帶著一種慵懶而隨性的溫度,時而落在那道清蒸鱸魚的魚脊上,時而又抬起來,從對面那道緩緩移動的身影上掠過。
嚴麗華坐在沈梟左首的位置。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領口開得比往常低了些,露出一截瑩潤的鎖骨和頸間那串南海珍珠項鍊。
項鍊的珠子在燈火下泛著一層溫潤的銀白色光芒,隨著她每一次微微側身的動作而輕輕晃動,像一串凝固的露珠。
她今日的妝容比平日更加精心,眉畫得彎而細,唇點得飽滿而潤,就連頰邊的胭脂也抹得恰到好處,襯得那張原本就保養得宜的面龐在燭火中顯得格外嬌豔。
此刻端著一隻酒盞,目光時不時地飄向主位,那目光裡帶著一種細細的、若有若無的鉤子,像春日的柳絲拂過水麵,不驚波瀾,卻在水面下牽起了一串看不見的漣漪。
嚴太真坐在嚴麗華對面,隔著整張圓桌的距離。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裙,外罩一件淺碧色的半臂,髮髻鬆鬆地綰著,只在髻邊簪了一枚簡單的白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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