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一聲令下,挑些技藝上乘的舞姬樂師進宮來排練便是。”
嚴太真微微低下頭,聲音依然柔和平穩:“王爺有所不知,此舞的每一個步驟都需要精密的配合,
樂曲的節拍、舞者的走位、服飾的轉換,甚至燈光的明暗變化,都要經過反覆演練才能呈現出完整的效果,
就算是最有基礎的舞姬和樂師,至少也需要一兩個月才能勉強成形。”
她說完這句話時,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一兩個月的時間,足夠她找到一個體面的理由推脫了。
可沈梟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那口氣又生生地吊了回去。
沈梟聞言微微偏了偏頭,笑意從容而篤定,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
“好,那本王就給你一兩個月,長安城裡有的是最好的舞姬和樂師,
明日我便讓胡徹去各坊物色人選,貴妃只管安心在興慶殿住著,
什麼時候排練好了,什麼時候再演出不遲。”
他說完這句話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繞過桌案朝她走了兩步,站定在嚴太真面前大約半尺距離,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溫熱的、近乎邀請般的隨和:
“貴妃若是不急,不如先陪本王用頓家宴?說來慚愧,本王來長安這麼久,還沒正正經經地跟貴人一起吃過一頓家常便飯。”
嚴太真的呼吸驟然緊了一下。她抬眼飛快地看了沈梟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落在對方腰間那枚暗金色的帶扣上,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
“王爺厚愛,妾身實在是今日身體不適,方才便己經覺得有些乏了,恐怕無法陪王爺用膳,還望王爺見諒。”
她說這話時,指尖在袖中掐進了掌心的肉裡,藉著那一點細微的痛感,才勉強將聲音維持在了平穩的線上。
沈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他那雙眼睛在燭火中顯得格外幽深,像兩口不見底的井,井水錶面平靜無波,可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翻湧著。
他看了她大約兩三息的時間,那目光說不上冷,也說不上熱,只是一種不帶情緒的審視,像在打量一件正在猶豫要不要拆開的禮物。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淡得像茶水錶面浮著的一層薄霧,微微一吹便散盡了。
“既然貴妃身體不適,那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退後一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恢復了方才那種隨和而疏淡的客氣。
“長安的秋夜涼,貴妃記得添件衣裳,莫要著涼了。”
嚴太真如蒙大赦一般屈膝行了一禮,那禮行得比往常急了幾分,裙裾掃過地磚時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說完轉身快步朝殿門走去,腳步快而輕,像一隻正在逃離籠門的雀鳥。
走出殿門時她甚至忘了與嚴麗華道別,那月白色的身影在廊道盡頭拐了個彎,便消失在了夜色裡。
沈梟目送她離去,目光在門口那片空蕩蕩的夜色中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他重新走回桌案邊坐下,伸手拿起酒盞喝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時帶著一絲微涼的清冽,將他方才那片刻的玩味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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