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的傳聞,她倒也聽說過三兩句,本以為是魏青菡入了武安王府,有些窮親戚來打秋風,卻不曾想她竟真的淪落至如此境地。
思及此處,皇后的聲音就帶上了一絲顫抖:“青菡,暖暖所言可是真的?”
魏青菡深吸一口氣,對著帝后的方向跪了下去:“臣婦有罪,臣婦並非有意欺瞞陛下、娘娘,只是不願意以昔日悽慘之狀徒惹陛下娘娘煩憂。”
皇帝的手敲擊著扶手,目光銳利:“你且起來,細細說與朕聽,朕要聽實話。”
“是,”魏青菡起身,卻只是站在原地,“陛下,娘娘,臣婦祖籍並非繁華州府,只是山野鄉間,從前的日子倒也尚可,只是約莫兩三年來,南楚屢屢騷擾,雖無大戰,但燒殺搶掠……”
“官兵來了,他們便退,官兵一走,他們覆來。”魏青菡的聲音越來越低,“時間久了,鄉民不堪其擾,便舉家搬遷,因此田地荒蕪,十室九空。”
“臣婦一家便也是在那時,變賣家產,北上逃難。”
“一路上,到處都是如我們一般的流民,至於臣婦被父母……”魏青菡抬頭,對著皇后的方向彎了彎唇角,“也是在逃亡路上,臣婦為父王所救,這才能讓暖暖認祖歸宗。”
說到這裡,她淚水終於滾落。
暖暖感受到孃親的悲傷,忙鬆開皇后的手,上前緊緊摟住孃親的大腿:“孃親不哭,暖暖保護孃親。”
皇后早已紅了眼眶,別過臉去,悄悄拭淚。
便是心硬如鐵的皇帝,見如此情形,面色也凝重無比。
這些年來,南方的奏摺只說民生多艱,他卻並不知,邊民生活竟已辛苦至此。
當聽到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講著一塊餅換一個人的絕望……
這是任何奏章都無法帶來的衝擊。
殿內沉默良久,皇帝緩緩開口:“當地官府沒有設粥棚?沒有開倉放糧嗎?又為何不安置流民?”
魏青菡搖搖頭,笑容慘淡:“臣婦不知,一路上少見官府施粥,倒也聽說都供給了前方將士。”
皇帝又問了幾個問題,魏青菡雖答得含糊,卻也一一作答。
無論如何,她流亡路上的所見所聞,皆是第一手的訊息。
聽著魏青菡的敘述,皇帝的臉一點一點沈下去,放在膝上的手也慢慢握成了拳。
朝堂上,主戰派和主和派的爭吵,聽得他每日頭疼不已,,可現在……
百姓的日子才是最要緊的。
就在他胸腔洶湧澎湃時,一隻溫暖的小手輕輕覆上了他緊握的拳。
皇帝低頭,對上一雙澄澈見底的大眼睛。
“皇帝爺爺不生氣。”暖暖仰著小臉看著他,“大家都喜歡皇帝爺爺。”
皇帝心中的沈重被這童言打斷,面上甚至帶著一絲錯愕:“哦?大家?誰喜歡朕?”
“就是好多好多人呀!”暖暖認真地點點頭,“暖暖聽好多人說,皇帝爺爺萬歲。”
“萬歲就是希望皇帝爺爺活好久好久,要是不喜歡皇帝爺爺,為什麼要讓皇帝爺爺活好久好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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