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看著她的眼神,神情緊繃,沉默半晌才開口:“青菡,不瞞你說,自那日看到那些兵器,我這心裡就沒踏實過,我夜裡睡覺做夢,都夢到那模具。”
見他身體有些發顫,魏青菡看著他:“程大哥莫慌,慢慢說,想到什麼說什麼。”
程明點點頭,努力回憶:“那人大概四十出頭年紀,身量跟我差不多,偏瘦,模樣……我記不大真切了,但是他臉色很白,穿衣嘛,就是普通的棉布袍子,料子一般,身上也沒什麼明顯的特徵。”
說到這裡,程明皺了皺眉,似是在努力思索,隨即點點頭,繼續道。
“他找到我時,我剛來撫南不久,接的活也不算多,他直接找上門,開口就問我能不能接精細模具的活,我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
“但我這手藝,確實……也還行,”程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只說是經人介紹,我也就沒多想。”
“圖紙是他帶來的,用的材料也是他提供的,不是普通的生鐵熟鐵,說來也怪,那料子,我竟也未曾見過。”
“我問他這是什麼料,他只說是從北邊運來的特殊合金,讓我照做就是,莫要多問。”
“後來,一切順利,我交貨,他驗貨,尾款也付得很痛快,自那以後,就再沒見過了。”
“之後,就是我那日去尋你,離府時,恰巧瞧見有兩個軍爺抬著兩件武器往院子裡走去,我瞧著那模樣,像極了我做的那模具,所以便給世子寫了那封信。”
“我也知道撫南這些年不太平,所以……不安心。青菡……我是不是,給世子添麻煩了?”
魏青菡聽程明一字一句說完,眉心也蹙在了一起。
她沒答話,抬頭追問:“程明大哥,那除去那模具,可還有其他什麼標記之類的,或是那人身上有什麼明顯傷痕,你仔細想想。”
“標記……”程明嘴裡唸叨著,眉頭緊鎖。
“啊,有!”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當時交貨時,他將那模具轉移到一個箱子裡,然後扛起箱子就走了。”
“他扛起的瞬間,我似乎瞧見那箱底有一個很淡的標記,那圖案怪怪的,我當時只覺得或是木頭的紋理,沒在意,現在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有些不對勁。”
魏青菡牢牢記住程明說的每一句話,又追問:“程大哥,那標記,你可還能大致描畫出來。”
程明從一旁取出紙筆,努力回憶著,隨即顫抖著手,在紙上畫出了一個扭曲盤旋的圖案。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這紙塞到魏青菡手中:“畫得不好,但大抵就是這麼個東西。”
魏青菡將那紙小心接過,收入袖中。
“程大哥,此事你告知世子,是立了大功,幫了大忙了,”魏青菡神色鄭重,“今日我奉世子之命前來,也是不想打草驚蛇。”
“但是你和大娘現在住在鋪子裡,一切務必要小心,一定要多留個心眼,若有任何異常,便立刻設法……”
說完,魏青菡指了指鋪子門口的方向:“鐵鋪對面有一茶樓,是世子的產業,你若有事,儘管去尋那掌櫃,他會幫你傳信。”
“但是這模具一事,再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只當沒發生過。”
程明見魏青菡說得如此鄭重,連忙點頭:“我明白,我明白。”
魏青菡見他緊張,也放鬆了語氣:“程大哥也莫要過於擔憂,世子已在暗中安排了人手,會保證你與大娘的安全。”
程明全程不斷點頭。
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魏青菡確認再無遺漏,這才起身,到前面鋪子裡“欣賞”起鐵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