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郡王瞥見炕桌上康熙剛抄好的《心經》，當即心頭一動，立馬就來了心思。
他上前輕輕拿起宣箋，面上滿是由衷讚歎，語氣恭謹又帶著幾分孺子孝心：“皇阿瑪這筆小楷越發蒼勁溫潤了，通篇禪意內斂，瞧著便叫人心神都跟著安定下來。”
康熙自矜地笑笑，緩緩開口：“練字貴在堅持，你們兄弟的字都寫得不錯，唯獨老八的筆法還差著些火候。”
首郡王眉眼間漾起一抹和康熙幾分相似的笑意，介面道：“老八什麼地方都好，就是筆墨這方面不開竅。兒子前些日子還特意給他送了幾本名家字帖，督促他好好臨摹練字呢。”
他無奈搖了搖頭，“可惜收效甚微，老八也有朝事要忙。”
康熙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你們旁人說再多也沒用，老八的性子不愛這個，只有朕在後頭抽著鞭子趕著，他才肯靜下心好好用功。朕早己命他每日謄寫一篇經文遞進宮來，有朕盯著，他便不好躲懶敷衍了。”
首郡王面上陪著笑意連連應和，心底卻滿是譏諷冷笑。
真是貓有貓道，狗有狗道。
一眾阿哥為了討取聖心，各揣心思，各走門路，到底誰能佔得先機，全看各自的手段本事高低了。
這時康熙作勢要下炕，首郡王連忙上前伸手攙扶，自己也順勢起身，陪著帝王一同走到膳桌前落座預備用膳。
待坐定之後，首郡王才從容開口：“兒臣近來在西山尋了一處清幽福地，私自出資為皇阿瑪修建了一座寺廟。只盼著日後殿宇落成，能懇請皇阿瑪將這卷御筆《心經》賜予兒臣，供奉在寺廟藏經閣中。一來可鎮禪院香火，二來日日受經文佛光庇佑，為皇阿瑪聖躬安康祈福，也算兒臣略盡一份孝心。”
康熙聞言目光柔和地看著首郡王，叮囑道：“你有心為朕修寺祈福，一心向佛，這份心意是極好的。”
他頓了頓，神色添了幾分鄭重，緩緩囑咐道：“只是禮佛重在誠心，不在殿宇奢華。切記不可大興土木、鋪張靡費，簡簡單單，清淨莊嚴便足矣。少耗民力，少費私帑，心懷敬畏、心存仁善，比修多少樓閣都管用。”
“是，兒子定然不會給阿瑪丟臉。”首郡王滿心歡喜，當即拱手恭敬應下。
康熙看著他這副藏不住喜色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順手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筷涼拌菠菜，輕聲嗔道：“都這般年歲的人了，性子還和小孩子一樣沉不住氣。”
“兒子不管多大，在阿瑪面前也都是小孩子。”
殿內淡淡的笑語聲悠悠飄出殿外，落在廊下。
梁九功垂手立在殿門口，靜靜聽著裡頭父子閒談說笑，臉上原本掛著的恭順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眼底悄然蒙上一層沉斂的凝重。
身後一個小太監悄悄湊了上來，低聲和梁九功說話，“乾爹，首郡王可真得聖寵，萬歲有段時日沒這麼放聲大笑過了。”
梁九功木著臉，掀起眼皮看了小太監一眼，“萬歲的心情也是你個奴才能說的？”
那小太監也不害怕，笑嘻嘻地抬手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這張嘴，乾爹別生兒子的氣。”
小太監原名叫劉進忠，後來認了梁九功做乾爹之後就改名叫梁進忠了。
此刻梁進忠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玻璃胎畫琺琅鼻菸壺，趁西下無人恭敬地交給梁九功，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親近：“乾爹，這是兒子特意為您尋來的好物，壺裡裝的是地道上等金絲薰，香氣醇和綿長，最合您平日裡的口味。”
梁九功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接過，從鼻菸壺裡倒少許煙粉在手背，低頭輕輕吸入鼻間，頓覺神清氣爽，臉色也好了不少。
真是上了年紀了，站不行了。
年輕的時候，站個幾天也不覺有什麼。
梁進忠見他乾爹面色好了，又死皮賴臉湊到梁九功耳朵跟前，“乾爹，皇上和首郡王說什麼呢，裡頭這麼高興，兒子真是好奇死了。”梁九功把鼻菸壺細細收到袖子裡，神色淡然不以為意，隨口道：“沒什麼，首郡王要為萬歲新建一座寺廟，萬歲爺心裡歡喜，父子二人這會兒正說著話呢。”
進忠噢了一聲，眼底靈光暗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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