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裡三福晉正在和繡娘商量一家子的衣服。
每年都是這樣,入了夏便得準備秋冬的衣服。
加上三爺府妻妾、子女眾多,繡房人手有限,不早早準備,等入了秋天氣冷了,衣裳做不出來,擔責任、捱罵名的就是她。
後院女眷位份有別,衣料服飾亦分等次,怎麼分配也是一門學問。
三福晉嫁給三爺多年,也就是這幾年才掌握了其中的分寸門道,不至於後院鬧出什麼怨懟攀比的事兒來。
見三爺神色不太好,三福晉就叫繡娘們先下去了。
三爺倒在椅子上不說話,三福晉就把茶端到他手邊的矮几上,“爺,喝口茶潤潤喉。”
下了雨身心一下子都涼快了,三福晉也能耐著性子來安撫安撫自家男人。
她現在看三爺就像看一個執意往懸崖邊上走的人,前路雲霧瀰漫,底下便是萬丈深淵,旁人看得心驚肉跳,不住出聲提醒、伸手拉扯,可他偏偏鐵了心腸,腳步半分也不肯停下。
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三福晉心中愁緒翻湧,滿是無力。
她們做女人的,只能跟著自家男人一條道走到黑,半點沒有選擇的餘地。
自從敏妃死後,三爺喪期剃頭被降為貝勒,三爺就一首鬱郁不得志,總想著能不能立個大功獲得聖心把郡王的爵位再重新掙回來。
萬歲說修書好,三爺就埋頭修了幾年書,一萬卷的《古今圖書整合》呈到御前,萬歲大加讚賞,但絕口不提爵位的事情。
三爺於是又起了頭要修一部《律歷淵源》,要把律、歷、算三樣合在一起,聲稱又是一部前無古人的奇書。
打著奉旨領銜修書的名號,三爺廣納天下才士,一群人日日在蒙養齋裡切磋學識、考辨典章。
只是關上門來在商量什麼,就不為人所知了。
三福晉看著三爺面色嚴肅,她張張口也不知該說什麼話,只盼著他別把氣發在正院裡,後院裡那麼多女人眼巴巴的盼著他去呢,快快去吧。
三爺看向窗外,也不知在思考什麼,三福晉靜靜坐在他身側,什麼都不說。
良久,三爺看向三福晉,“弘晴要出去的話,給他把銀子支夠,其餘的不必多問。”
提及長子,他語氣稍緩,眼底卻仍凝著幾分沉鬱。他素來縱容這個兒子,知曉弘晴性情散漫,不愛拘束,也從不願用條條框框拘著他。外頭局勢波詭雲譎,府中、朝堂皆是是非之地,倒不如讓孩子在外自在遊蕩,遠離這些盤根錯節的紛爭。
將來若有什麼,弘晴也不至於被他連累前程。
想起這幾日門下傳來的訊息,三爺拇指摩挲食指指節,思緒不斷。
現在還不是好時機。
最好等他最得意的時候,再驟然出手,方能一擊即中,讓他從雲端狠狠跌落,再無翻身的餘地。
他口中暗念一句:將軍欲以巧伏人,盤馬彎弓惜不發。
他半生與書卷、律歷為伴,算不上馳騁疆場的武將,可朝堂紛爭、宗室角力,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戰場。
......
蘇春穿來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出遠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