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擦擦眼淚,沙啞著問道“朕聽說你的福晉和大福晉素來交好,平日往來十分親近,連帶著也將烏林視若己出?”
西爺驟然聽到萬歲這麼問,愣了一下,實話實說道“烏林小時候大哥大嫂忙,烏拉那拉氏便時常將烏林接到兒臣府中照看。那孩子十分乖巧懂事,惹人疼愛。”
康熙靜靜聽著,神色難辨。
胤禛垂首拱手,態度誠懇,“皇阿瑪,弘暉一輩的孩子們都還小,天真懵懂,從未摻和過半分紛爭。求皇阿瑪開恩,念在稚子無辜,莫讓他們小小年紀便困於高牆之內。”
康熙沉聲反問,“那胤礽呢?也是無辜嗎?”
西爺早己想到了應對辦法,“當年索額圖、明珠各樹私黨,為爭權奪利,索額圖時時在東宮進讒言、施詭計。只為一己私利,全然不顧朝局與君臣本分,生生將二哥引上了歪路。”
“錯在這些弄權的臣子,並非全是二哥之過。”
“是他們在離間天家父子啊,皇阿瑪。”
康熙抬手按了按眉心,保成被算計是真,可他自身的心思,也早己不似從前純粹了。
他身居儲位數十載,身後黨徒雲集,聲勢一日盛過一日。平日裡行事日漸驕縱,私下籠絡人心、培植勢力,隱隱有逼壓君上之勢。自己坐在這龍椅之上,豈能全然不覺?
索額圖之流不過是順水推舟,真正讓父子生出嫌隙的,是他日漸膨脹的野心。
康熙緩緩坐首身子,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天際,心裡百感交集。
索額圖、明珠之流為私利挑撥離間,不過是外因。真正難破的,是帝王與儲君天生的立場對立。父為君,要守住萬里江山;子為儲,要籌備日後登基。二者立場不同,心思便難全然相合。
異位而處,自己也不一定會比保成做得更好,最起碼他及時預料到了危險,還主動相讓,寧願自己被廢也不早早揭發別人對他的陷害。
在保成心裡,終究是阿瑪比皇位重要吧?
......
周遭靜得駭人,無聲的壓迫層層裹來,西爺背脊漸漸沁出薄汗,心神始終懸著,半點不敢鬆懈。
就這般在死寂裡靜靜等候,每一刻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康熙沙啞著聲音開口說話,
“朕疼諸子,卻也不得不防諸子。這份難處,旁人看不懂,唯有身居此位,方能體會其中煎熬。”
他擺了擺手,倦意寫滿臉龐,“你有心為兄長求情,是你的仁厚。但你須謹記,身在天家,私情要擱在法度規矩之後。切莫一味顧念手足,亂了分寸。”
西爺聽出萬歲話裡要鬆口的意思,高興地又磕了幾個頭,魏珠忙過去把西爺扶起,笑道“西爺快請起吧。萬歲爺嘴上嚴厲,心裡實則念著骨肉情分,心軟著呢。”
西爺聽了呵呵笑,繼續拍馬屁“自然自然,皇阿瑪是最疼兒子們的。”
康熙臉上也終於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抬手擺了擺,語氣帶著幾分打趣與倦意:“行了行了,趕緊出去吧。方才又是落淚又是叩頭,衣襟鞋襪沾了不少塵土,看著不像親王的樣子。”
西爺拱拱手笑道,“兒臣告退,家裡烏拉那拉氏和弘暉都眼巴巴等著好訊息呢。”
康熙擺擺手,最後叮囑了一句,“好好教育幾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