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一年嫁給胤礽的時候正是蟹肥的季節,她連著吃了兩隻就被胤礽記住了,她極愛吃蟹。
可後來,阿瑪去世,家裡的勢力大不如前,開始有人說她配不上太子妃之位,她害怕極了,只能努力做好能做的一切,要顧著太子妃的面子,要少吃寒涼好早日生下嫡子,日常也忙著應對後宮的妃母們、滿宮的太監宮女們。
後來那幾年,她與胤礽的關係也越來越差,她的太子妃之位似乎也越坐越不穩當,日日憂心朝局、儲位風波,心裡堵著萬千心事,早把年少嗜蟹的喜好拋到腦後。便是御膳房端上再肥美的勝芳蟹,她也半點胃口無存,連動一筷子都嫌煩。
可如今她在咸安宮幽居數月,身上盡數褪去東宮枷鎖,不必再揣摩聖意、忌憚旁人目光,緊繃多年的心絃終於鬆緩,從前消失殆盡的口腹之慾,竟悄無聲息尋了回來。
胤礽靜靜望著身側的瓜爾佳氏,瞧她眉眼間久違的鬆弛柔和,再不見往日藏不住的愁苦惶恐,心中十分欣慰。
人這一輩子,能有一知心人、貼心人足矣。
上輩子他深陷儲位之爭,步步危機,瓜爾佳氏為他日夜操勞奔波,對內打理東宮繁雜瑣事,對外替他周旋各方人情,日日懸著一顆心為他籌謀,常年憂思傷身,竟早早撒手人寰。
彌留之際,她心中記掛的依舊只有他,強撐著病體親手寫下奏摺,遞到萬歲跟前,字字句句都在為他求情,只求能保全他性命、為他鋪好後路,到最後都未曾放下半分牽掛。
府中一眾側室、侍妾,各有各的私心算計,眼饞儲君帶來的尊榮富貴,遇事只會盤算自身與子嗣的前程,危難來臨之時,只顧保全自己,哪裡會真心為他考量。唯有妻子瓜爾佳氏,自始至終同他一條心,福禍榮辱皆願與他共擔,從不計較得失。
如今重活一世,儲位權柄、朝堂紛爭他早己看淡,再無半分貪戀。
心中唯一所求,便是好好彌補這些年虧欠她的委屈與苦楚,讓她和孩子們往後餘生安穩舒心,再不必憂心勞神。什麼權勢爵位皆是虛浮外物,只要能守著她和孩子們,讓他們平安順遂、自在度日,其餘一切,他皆不在意。
還有孩子們,受自己影響,後來老西上位後也不好重用弘皙幾個。
到了弘曆登基,忌憚弘皙的身份,竟然首接以心懷異志的罪名將弘皙囚禁於景山東菓園。
自己如今的做法,能為他們日後謀一二分前程也就夠了。
他了解自己的兒子,他們是兇獸,不願被當成家畜一樣被圈養。或許如今一時失勢,可等他們這一輩的皇孫們長成,到那時就是他為朝廷效力的時候了。
他一首覺得,兒子們那一輩的情誼比自己兄弟一輩們深厚。
太子想到這兒心情不由得變好,他輕聲對瓜爾佳氏說,“我會請旨,叫三格格嫁在京中,額駙的人選就由咱們挑。”
三格格就是胤礽和瓜爾佳氏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