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低著頭跪在地上，等著八爺的吩咐。
府裡添丁這麼大的喜事，八爺都不讓大家熱鬧熱鬧嗎？大家夥兒都等著八爺的賞賜呢！
片刻之後，他果然聽到了他想聽到的話。
“府里人都賞三個月的月例。”
小太監頓時喜笑顏開，來不及再說兩句吉祥話，八爺就開口打斷了他，“備禮，去簡親王府。”
安王馬爾渾今年病重，索性就辭了宗人府的差事，在家休養，如今宗人府的宗令是簡親王雅爾江阿。
雖然安王是福晉的孃家人，但他一向不懂變通，即使這件事對福晉有利，他也定然不會同意。
如今雅爾江阿掌管宗人府，倒是方便了些。
至於同在宗人府的十西，都是自家兄弟，他應該不至於在這方面拽自己後腿，八爺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事可行。
八爺換了一身玄色常服，指尖慢條斯理繫著盤扣，心底早己將利弊盤算得一清二楚。
他必須將這剛出生的小阿哥，堂堂正正記在八福晉名下。
八福晉出身安親王嶽樂一脈，家世顯赫、宗室底蘊深厚，是他名正言順的嫡福晉。孩子一旦歸到嫡母名下，玉牒之上便是堂堂正正的嫡脈子嗣，尊卑立分、身份天差地別。
至於毛氏，她家的姑娘都是好生養的，如此，她接著生便是。
自然少不了她的好處。孩子能記到福晉名下，她應該感恩。
八爺手搭在門沿上，腳步頓住，忽又想起一樁事，回頭對著身側管事太監淡淡吩咐：“府裡添丁乃是大喜事，差人往宮裡給額娘送個信去。”
那太監臉上當即堆起恭順的笑，躬身應一聲：“嗻，良妃娘娘聽聞此事，定然歡喜得緊。”
想起額娘數十載日日掛心他子嗣單薄這件事，八爺心頭悄然漫開一層酸澀，話音放輕，帶著幾分柔軟的牽掛：
“送信時同娘娘說，如今己有孫兒落地，不必要再整日吃齋拜佛了，別把身子熬虧了，往後要多食葷腥，好生將養才是。”
一旁太監連忙記下，躬身笑著應道：“奴才一定一字不差帶到，娘娘聽見這話，保管放寬心，再不日日守著佛堂清苦度日。”
八爺彷彿被這番話注入了動力一般，挺著脊背，大步出了門。
景陽宮。
佛堂內香菸繚繞，良妃手持佛珠整整誦了兩個時辰經文，膝蓋久跪冰涼發僵，起身時身子一晃，身旁貼身宮女連忙上前一左一右輕輕扶住她，攙到鋪著軟墊的榻上坐好。
宮女取來溫熱藥汁浸透的絹布，細細敷在她紅腫發硬的雙膝，指尖輕輕打圈揉按。這些年良妃幾乎日日跪經，晨昏不歇，雙膝早早落下病根，稍跪片刻便痠痛難支。
宮女垂著眼，目光落在她的雙膝之上，那兩處的皮膚因為常年跪地禮佛，早己佈滿大片黑青淤痕，皮肉發硬暗沉。
便是日日伺候、早己看慣的她，此刻也忍不住悄悄倒抽一口涼氣，指尖揉按的力道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可良妃本人卻似乎半點不在意的模樣，只是淡淡垂眸捻動手中佛珠，臉上卻不見半分痛楚，“乾清宮那兒，有動靜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