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宮。
良妃滿臉蒼白,病懨懨倚在榻上,不住地低聲咳嗽。
她的身子一向不算好,時逢西月陰雨連綿,內務府為湊齊理郡王分府的各項份例物料,把滿宮裡都挪的東西都挪的差不多了。
良妃這兒每日要用的燻炭也沒了,一夜過後,她就咳嗽起來。喊了太醫來看,給開了幾味藥,太醫讓她多注意保暖。
眼下連炭也沒了,如何保暖?
宮女去問內務府要,內務府只推託,原有的都送去理郡王府上了,再進炭得今年秋天了,再說,己經西月了,尋常宮室早不點炭了。怎麼良妃娘娘就這麼金貴,入了春還要用炭呢?宮裡可沒有這樣的規矩!
內務府的人話說的很不客氣,去要炭的宮女聽了回來委屈地首哭。
良妃嘆了口氣,宮女沒把話都說出口,再難聽的話她也聽過,也能想象的出來,左不過就是說她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辛者庫出來的還這麼金貴......
她腦子裡思緒紛飛,一個宮妃模樣的人木著臉推門進來了,正是原來延禧宮的任答應。萬歲前段時間不知為何心血來潮,讓任答應搬來景陽宮與良妃同住了。
再然後,得寵了一段時間的任答應就被萬歲忘在了腦後,再沒翻過她的牌子。
任答應仔細地喂良妃喝藥,喂完,她低聲猶豫道“娘娘病著實在受罪,不如告訴八爺,讓他想想辦法,八爺面子大,內務府的那起子小人也不敢得罪八爺。”
良妃慢慢搖頭,“他在外面也不容易,就不勞累他了。”
任答應一時有些急切,忍了忍沒說話,拿起藥碗出去了。
良妃老了,能忍,她還年輕啊,憑什麼陪她在這如冷宮一般的景陽宮苦熬著,如今連像樣的飯菜都吃不到了!
想了想,她走到良妃貼身宮女的房門前敲了下門。
......
八爺府。
胤禩正在書房桌前認真練字,案頭鋪著上好澄心堂宣紙,一方端硯磨得墨色濃潤。
他指尖輕捏狼毫筆,腕間穩而不顫,一筆一畫工整沉穩,正靜心抄寫《金剛經》,這是打算抄完後進呈給萬歲爺祈福的。窗外暮風輕捲簾角,他卻渾然不覺,只一心凝神落筆,字字端莊肅穆。
通篇抄罷,胤禩擱下筆,指尖輕捻紙角細看。一旁侍立的胡道然上前細看紙上經文,眉眼間滿是讚許,不住讚歎道:““主子這筆字如今風骨兼備,筆勢沉穩勻淨,看得出來是日日下苦功打磨,早非往日可比。”
胤禩淡淡一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如今他也只能在這上頭做做文章了。
胡道然還在腦海裡搜尋句子,想再誇兩句,八爺的貼身太監卻進來了,還看了他一眼,顯然是暗示他出去。
胡道然心裡暗罵這太監狗眼看人低,但還是起身告退了。
他走了,太監才說道“爺,宮裡娘娘......”
胤禩依舊端坐原處,面上不見半分波瀾,八風不動。唯有放在膝頭的手悄然收攏,指節攥得泛白。
半晌,他道“約......隆三爺和簡親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