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立著的萍兒聞言，唇角淺淺漾開一抹溫馴的笑意。
自家主子素來寬厚體恤下人，當年在潛邸為福晉時，便時時照拂、善待近身伺候的眾人，從未苛待分毫。
如今主子正位中宮、母儀天下，她們這些舊人既滿心振奮榮光，又心底清明、時刻警醒。
宮裡可不像潛邸那麼簡單，人事複雜了很多，宮裡的娘娘們經營了幾十年，各路人馬混雜，誰是誰的親信、誰藏著別樣心思，一時間很難摸透底細，主子是貴人用不著操心這些，她們這些伺候主子的下人可半點馬虎不得，都得替主子操心到位。
這些日子，她、翠兒還有馮漣睡覺都得睜一隻眼睛，唯恐主子什麼時候不小心著了別人的道。
倒是胡羅那邊還好些，他原先就是在御膳房幹不下去被攆去了阿哥所膳房，又選了當時沒人看好的萬歲跟出宮。
如今跟著聖駕重回大內，他也算揚眉吐氣了。往日里輕視他的那些舊人，如今個個都湊上來巴結討好。
人家也穩得住，又拉又打的，眼看著是把御膳房那一攤子全籠絡到他自己手裡了。
如今他還是隻伺候萬歲、主子娘娘和幾個小主子，太妃們就讓底下的小管事們伺候著。
蘇春也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人這段日子精神都繃得很緊，知道她們焦慮的地方。
不說別的，身份地位上升，光她和萬歲還有幾個孩子身邊就大大小小加了幾百個伺候的人。這些人查不清楚，關鍵時刻是要出亂子的。
想想明朝的某位道士皇帝，在自己宮裡都差點讓宮女給勒死。
不過好在她己經想出了法子。
後宮的宮女們倒還好，到了年紀便可出宮嫁人，牽掛有限，大多不會生出天大的禍事。
真正容易壞事的，反倒是太監與嬤嬤。這些人在宮裡經營幾十年，盤根錯節，人脈糾葛遍佈各處，內裡牽扯千絲萬縷。
不然萬歲怎麼千防萬防的，訊息還是傳到了太后耳朵裡呢？
蘇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背調。
她要摸清東西六宮所有當差之人的底細，無人能夠例外。
先從近身伺候的宮人查起，再一層層向外鋪開。
上至掌事嬤嬤、總管太監，下到掃地灑掃、傳膳打雜的底層宮人，每一人的出身來歷、入宮年歲、過往履歷、師承人脈、宮外親眷牽連，全部一一登記在冊，絕不遺漏半分。
哪些是潛邸跟出來的舊人，哪些是各府送進來的包衣，哪些是前朝留下來的老人，哪些人的親戚在外當差謀事，哪些人與別的宮苑常有往來，都要一條條捋清楚。
哪怕平日裡看著安分老實，也不能憑第一印象就放下戒心。表面上恭順聽話，背地裡充當旁人耳目的，宮裡面這些人可從來不在少數啊。
正好趁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的機會放一批人出去，再借這個由頭把所有人的底細弄清楚。
好在如今她的手上還是有可以用的人的。
白嬤嬤跟著進了宮，她在府裡半退休了這麼多年，也到了該她出力的時候了。還有她的婆家，也就是鮮兒的婆家，祖輩在宮裡多少年，多數人的底細都清楚。
除此之外，烏拉那拉氏和萬歲手裡也有可用之人。
這麼多年，萬歲在宮裡也不是沒有得用的人的，那些人之前得藏著掖著，如今早就光明正大地站出來，要麼升了差事，要麼挪到了更緊要的位置上。
蘇春問萬歲把這份名單要下，先從她們兩個身邊查起，再往外就是幾個孩子身邊，再到各位后妃的宮裡，一個人都不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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