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年關過盡,新春開朝的時間到了。
百官初入太和殿,尚且帶著新年未散的鬆弛,人人心中揣著幾分安穩懈怠,只當開年朝議無非循例祈福、封賞敘功,應當出不了什麼大事!
這年還沒過完呢。
結果誰都沒料到,開年朝堂的第一道摺子,不是六部遞上的尋常俗務,也不是地方呈報的歲末述職,竟是東宮太子親手遞進的摺子。
明黃奏摺攤開在御案之上,字字端正、句句鏗鏘,通篇只述一件大事——旨推行火耗歸公。
弘暉立於百官前列,身姿端肅、面色沉靜,不避不躲,當眾朗聲奏陳利弊。
他將此前博和裡耗時數月、伏案演算得出的全套賬冊資料盡數鋪陳殿前。
她們逐條核算各地錢糧損耗、私徵比例與國庫懸空缺口,精準算出各級官吏暗中加徵、層層盤剝的確切數額,將官場沿襲百年的隱形積弊、民生受累的實情羅列得一清二楚,條理縝密、資料確鑿,字字有據可依。
民間火耗無定規,州縣官吏肆意加徵,層層盤剝、中飽私囊,致使百姓負重、國庫虧空,積弊百年、貽害無窮。
於是太子懇請萬歲立定新規,將天下州縣火耗盡數收歸朝廷公庫,統一定額、統一徵收,再以耗羨銀兩派發官員養廉、填補地方虧空、補貼衙門公用,從根源上肅貪清弊、惠民固基。
一席話落,滿殿驟然寂靜。
大臣們總算知道皇上為什麼要單給固倫弘珈公主設立一個衙門了,原來這位公主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啊!
這道摺子,看似是太子所請,實則必然是當今心裡算計好的。
寂靜過後便是滿殿的譁然。
好些人不同意,爭先恐後的反駁。
又被弘暉一個個駁斥了回去,從小到大,論嘴皮子上的功夫,他從來沒輸過。
畢竟,當初剛到上書房第一節課,他就辯得一個先生啞口無言,還連累人家捱了板子。
大臣們這下知道了,太子更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站在宗室行列末尾的八爺,一身朝服端立,面上維持著恭順淡漠的神色,無人留意的暗處,唇角卻緩緩向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當今皇上登基時日較淺,縱然他設立了軍機處,削去了議政諸王的權柄,終究也只是壓下了宗室的勢力,滿朝文武的心,並未真正全然收服。
西哥,這個時候推行新政,會不會為時過早呢?
......
蘇春在永壽宮聽萍兒和馮漣幾個給她彙報最近後宮的事情,他們上了手之後,自己就輕鬆了很多,只要大事上決策一下就行。
蘇春心裡想的是:後宮就根本不可能完全不幹政啊。
萬歲又給了她個條子,讓她賞賜這些官員的家裡人。
顯而易見,這一紙名單上的人,無一不是即將為火耗歸公新政衝鋒陷陣、開路扛雷的臣子。
新政動了天下百官的世襲私利,前路必定阻力滔天、非議西起,這些人是敢站在風口浪尖、為國破舊的忠臣能臣,也是萬歲精心挑選、託以新政重任的心腹干將。
這裡頭有山西巡撫諾岷、山西布政使高成齡等地方的高官。還有自家的二哥富昌和弟弟五格,這二人在地方上自然是要帶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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