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
最先接話的是具泰會。
老人跪坐的姿態極正，腳背貼著地面，脊背從腰到頸是一條直線。
這姿態具泰會維持了幾十年。
年輕時不覺得苦，現在膝蓋裡像灌了鉛，但老人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元謨走了快百日......”具泰會用的不是沒了，不是去世，是走了。
晉州話裡，這個詞有時也用來形容溪水......水流走了，不回來了。
“長房不能一直沒有宗孫。”
宗孫。
這兩個字從具泰會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正堂裡的空氣壓得更低了。
宗孫是接續香火的兒子。
是寫在族譜上，刻在神位牌上，死後受後世香火的那個名字。
具元謨是宗孫。
具元謨沒了。
長房需要新的宗孫。
具泰會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
老人的手伸向案几上的茶杯，動作很慢。
茶已經有些微涼。
具泰會端起來，呷了一口，放回去：
“本茂今年四十九，英植四十二......”
老人沒說下去。
但跪坐在客席上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四十九和四十二。
不是不能生。
但具元謨十九歲，走的時候連婚都沒結。
長房要再生一個宗孫，從懷孕到成年，至少要二十年。
二十年裡會發生什麼，沒人知道。
具元謨的前車之鑑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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