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秀分家之言一齣，二叔許鶴九第一個站起來。
老人腿腳不太好，去年查出膝蓋軟骨磨損，站起時全靠雙手撐住圈椅扶手。
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青筋根根綻出。
“分家？昌秀，俊九才剛走......”老人聲音很高，“你就要分家？”
“許家和具家合夥做了六十年生意！”
“具仁會創業的時候是阿爸出的錢！”
“俊九在麗水工廠擰閥門擰了二十年！你現在說分？”
老人越說越激動，聲音在前堂的穹頂下炸開。
四叔許信九坐在輪椅上。
老人的頭髮全白了，眼窩深陷，手邊放著一盞白茶。
聽見侄子說分家，許信九隻是抬起頭看著許昌秀。
老人慢慢開口，聲音蒼老而緩慢，“昌秀，你還記得你哈拉波吉怎麼說的嗎？”
“許家做的是陪臣。”
“陪臣有陪臣的本分。”
“具家人來弔唁，禮數週全，你轉頭就要分家......外人怎麼看許家？”
五叔許完九坐在角落，一直沒吭聲。
老人的手指搭在柺杖頭上，慢慢地捻著。
當年具仁會開布店缺資金，許萬正一次一次給。
後來具仁會創立樂喜化學工業社，具家佔六成，許家佔四成。
那筆賬後來翻了成千上萬倍。
但賬本上每一行條目，都還壓在許氏家主的書房木櫃底層。
從許萬正到許俊九。
許家的男人們從晉州農業學校，從馬山商業學校走出來。
走進具家的工廠，擰閥門，蓋廠房，管工地，一待就是一輩子。
“分家？”許完九把柺杖頭往青磚地上輕輕磕了一下，“分出去以後。”
“你讓許家的兒孫們去哪？”
“不在具家的屋簷下，許家還有什麼，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最後站起來的是許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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