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恐慌與討好。
她嚥了一口唾沫,語氣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連忙急切地順著顧玄衡的話說道:“既然……既然這小子這麼邪門,是個咱們惹不起的硬茬子,那……那這件事情,咱們就算了吧!”
李麗珍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地點著頭,似乎是在給自己洗腦,也是在向顧玄衡表態:“對!就算了吧!犯不著跟這種不要命的瘋子硬碰硬。
老顧,你可是咱們家的頂樑柱,是咱們的主心骨。
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因為一時咽不下這口氣,就把你的命給搭進去啊!”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滿臉錯愕的顧塵封,狠了狠心,咬著牙說道:“塵封受的傷,咱們可以請世界上最好的骨科醫生來治。
腿斷了可以坐輪椅,只要人還活著,只要你顧玄衡還在金陵市一天,塵封就依然是雙龍會的大少爺,誰敢看不起他?可要是你出了一點什麼意外,那咱們孤兒寡母的,以後可怎麼活啊!”
這番話,李麗珍說得可謂是聲淚俱下、情真意切,將一個為了丈夫安危寧願犧牲兒子仇恨的賢妻良母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但實際上,她心裡盤算的,全都是自己未來的榮華富貴。
只要顧玄衡這棵大樹不倒,她就永遠是高高在上的闊太太。
顧玄衡看著眼前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冷意,但並沒有拆穿她。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李麗珍的選擇,也正是他此刻最真實的內心寫照。
而躺在病床上的顧塵封,聽見母親這番幾乎是徹底認慫、放棄復仇的話語後,雙手死死地攥緊了潔白的床單。
不甘心。
一股濃烈到幾乎要將他胸膛撐破的不甘心,在他的血液裡瘋狂翻湧。
他堂堂雙龍會的太子爺,平時在金陵市橫著走,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大虧?如今不僅雙腿被打斷,變成了廢人,就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因為害怕對方的實力,而硬生生地嚥下了這口帶血的唾沫。
這讓他感到無比的屈辱。
可是,當這種屈辱感攀升到頂點的時候,顧塵封的腦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那天晚上,在十八盤環山公路上發生的那一幕。
那個荒涼的夜,那陣陰冷刺骨的陰風。
以及,許小凡用那種猶如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盯著他,隨後,周圍的世界瞬間崩塌,無數面目猙獰、渾身是血的惡鬼怨魂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瘋狂地撕咬他的血肉,那種深入靈魂的極致恐懼和痛楚……
“嘶——”
顧塵封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幻覺!或者說是傳說中的術法!
自從那次真正地“見鬼”之後,顧塵封的精神就受到了巨大的創傷,連續做了好幾個晚上的噩夢。
此時此刻,結合父親顧玄衡剛剛說出的那些驚天秘聞,顧塵封心中那股不甘心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從西伯利亞冰原上運來的冰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掌握著超自然力量的神魔!
“報不了了……這個仇,我這輩子都報不了了……”
顧塵封在心底絕望地哀嚎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