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暖燈柔和,卻壓不住空氣裡沉滯的寒意。
鄭婉清聽完林衍的話,神魂深處的悸痛與後怕翻湧上來,渾身都在微微發顫,眼淚止不住地滑落。
可她最先想到的,不是報復,不是討回公道,而是眼前這個好不容易才長大、好不容易才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兒子。
她死死攥著林衍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淚眼婆娑地抬頭看著他,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滿是不顧一切的懇求與擔憂。
“衍兒,媽知道你心裡苦,知道你恨,媽也恨……可你聽媽的,千萬不能衝動,千萬不能去報復,不能去找他們算賬!”
“那些人都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手握權柄,背後有勢力、有修士撐腰,我們母子倆無權無勢,根本鬥不過他們。”
“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好不容易馬上就要高考,馬上就能有光明正大的前途,不能因為我們這些恩怨,毀了自己啊!”
“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只要你好好的,能安安穩穩考上大學,順順利利活下去,媽就心滿意足了。”
“什麼公道,什麼仇恨,媽都可以不要,都可以放下,我只求你別去冒險,別衝動行事,好不好?”
她太清楚公司高層那些人的手段了。
草菅人命,顛倒黑白,一手遮天。
當年能毫不猶豫犧牲幾十個底層員工掩蓋罪責,如今就能毫不猶豫地,對她這個唯一活下來的知情人、對她想要復仇的兒子,斬盡殺絕,永絕後患。
在她看來,林衍只是一個即將高考的普通學生,在根深蒂固的權力網路面前,如同以卵擊石。
一旦他出手報復,暴露蹤跡,等待他的,只會是滅頂之災。
她己經沉睡了三年,差點永遠失去兒子。
她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一點失去林衍的可能。
林衍看著母親滿臉淚痕、滿眼恐懼擔憂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酸澀與暖意同時翻湧上來。
這世上,唯一會不計一切、只求他平安的人,只有母親。
那些仇恨、那些血債、那些殺意,在母親的平安面前,似乎都可以暫時壓下。
可也只是暫時。
林衍緩緩俯身,伸手輕輕將母親擁入懷中,動作溫柔至極,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撫受驚的孩子一般,聲音放得極輕、極溫和,語氣無比順從,沒有半分強硬。
“好,媽,我答應你。”
“我不衝動,不貿然去找他們報仇,不做任何危險的事,我專心備考,好好參加高考,平平安安的,不讓你擔心。”
“都聽你的,好不好?”
他的聲音溫柔篤定,沒有半分波瀾,聽起來無比真誠,沒有半點敷衍。
鄭婉清聽到他親口答應,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軟,一遍一遍反覆叮囑,讓他千萬別忘了承諾,千萬不能意氣用事。
林衍耐心地一一應下,柔聲安撫,首到母親情緒漸漸平復,哭累了,靠在他懷裡沉沉睡去,眉頭依舊緊緊皺著,帶著揮之不去的不安。
確認母親睡熟,呼吸平穩,林衍才緩緩鬆開手,小心翼翼地替她蓋好被子,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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