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顆炮彈被投射下來，砸在地上，帶走一條又一條人命。
最險的一次是一個炮彈剛好砸在小河溝的旁邊，一個人正往這兒跑，被炮彈擊中，身體被炸開，鮮血淋漓，匯上小小的“支流”往溝裡淌。
檀辰被那炮彈的氣浪差點掀出去，要不是雙手死死的掐住溝壁，肯定會被發現。正喘著粗氣，慶幸自己逃過了一劫，就感覺好像什麼東西滴到了自己的臉上——
鮮血
檀辰原本是不怕的，但是她看見那個被炸的七零八碎的屍體，身體微微顫抖——一顆眼球正對著她的方向，活人與死屍的對視。
血將那個眼球整個包裹起來，可是那一點點黑色瞳仁像是粘在了檀辰方向的位置。
“呵哈呼——”檀辰輕輕順著氣，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扭過頭閉上眼睛不敢再去看那顆眼球。
可是眼睛是閉上了，但耳朵捂不上——
“奶奶！我害怕！”
“啊！”
“西兒，到娘這來！當心頭上！……西兒！我的西兒！西兒……”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我要娘！我不管，娘沒死！娘！……”
“閨女快躲開！快躲開啊！……可憐的娃……”
“爺！奶奶，爺死了！爺！爺！……”
“哥！……”
“老天爺啊！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們啊？！……”
“……”
西處哀嚎聲一片，轟炸還在繼續，卻沒有人理會他們的痛苦。
……
檀辰聽著沒動靜了，才把頭從小河溝裡伸出去，旁邊那幾個帶孩子的婦女己經爬了出去，帶著孩子去尋家人的屍首。
入眼盡是殘骸，每個人的死相都不相同，但都是殘忍的。檀辰眼裡的雪又被染紅了，只不過這次是更多的人，太多了，整個難民的隊伍恨不得少了一半，甚至比一半還要多。
到處都是死亡，到處都是傷殘，到處都是哭嚎聲——檀辰此時真正理解了什麼叫做人命如草芥。在這個時期，戰爭所死的人，就像人類打架所踩死的螞蟻一樣，渺小卻眾多。
他們甚至都沒有死在自己的家鄉，落葉歸根，難啊……
檀辰似乎也明白為什麼那些人寧願在家裡死，也不願意去逃荒了——因為這些劊子手會隨時在別處把你送上黃泉，與其死在外面，倒不如在家裡和那剩下的一點念想一起歸於黃土。
檀辰繞過那些屍體，強忍著心裡的恐懼把那些死不瞑目的人雙眼都合上，手伸出來的時候是顫抖的，縮回去的時候是冰冷的帶著黏膩。
“快走快走！”
檀辰聽見這句話，下意識的抬頭看天，又是一輪新的轟炸，而且還加了機關槍。
此時己經是黃昏，再過一會天就完全黑了，那個時候連躲都不知道上哪去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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