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斯教授的死亡,成了壓垮所有人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船上的恐慌己經到了臨界點,乘客們不再聽從任何管控,有人砸開了餐廳的大門,瘋狂搶奪食物和水;有人聚集在甲板上,對著茫茫大海哭喊求救;還有人開始互相猜忌,懷疑身邊的人是病毒攜帶者,原本陌生的同船之人,變成了彼此提防的敵人。
我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用病毒出手,人性的崩潰就會讓整艘郵輪徹底淪陷。我強行推開船長室的大門,不顧船員的阻攔,走到範德森面前,語氣冰冷而強硬:“船長,現在船上己經出現三起發病、兩例死亡,病毒傳播速度遠超預期,你必須立刻向外界通報疫情,傳送緊急求救訊號,申請就近靠岸!這是關乎 220 條人命的事,你不能再一意孤行!”
範德森坐在駕駛座上,手指緊緊握著航海舵,指節泛白,他的眼神盯著面前的電子螢幕,臉色陰沉得可怕。沉默了足足一分鐘,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我知道了,我會發送求救訊號。”
他按下通訊器的按鈕,用流利的英語,將船上的疫情、患者症狀、死亡情況一一通報,隨後向非洲維德角傳送了緊急停靠申請,語氣裡帶著最後的懇求。我站在一旁,心臟狂跳,默默祈禱著能得到回應,只要能靠岸,就能得到外界的醫療支援,就能阻止病毒繼續擴散,就能讓所有人活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通訊器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夾雜著海浪拍打的聲音,讓人焦躁不安。五分鐘後,一道冰冷而機械的英文回覆,從通訊器裡傳出,清晰地傳入我們的耳朵:
【拒絕停靠。禁止入境。未知高致病病毒存在輸入風險,本國不接收任何疫情船隻。】
短短一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所有人的希望。
維德角拒絕了。這個距離郵輪最近的國家,毫不猶豫地將我們拒之門外,把這艘載著 220 人的郵輪,徹底拋棄在了茫茫大海上。
我靠在牆壁上,渾身脫力,大腦一片空白。拒絕停靠,意味著我們無法得到任何外界的醫療支援,意味著我們要帶著致命病毒,在海上繼續漂泊,意味著死亡會源源不斷地降臨,首到最後一個人倒下。
範德森的臉色也變得慘白,他連續重複傳送了三次申請,得到的回覆都是一模一樣的拒絕。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亂,不再是之前那個固執冷漠的老船長,更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老人。
“沒有用了……” 他低聲呢喃,“他們不會讓我們靠岸的。”
整艘郵輪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聽到了通訊器裡的回覆,絕望像海水一樣,將每個人徹底淹沒。有人放聲大哭,有人默默流淚,有人拿出手機,開始給家人留下最後的遺言,船艙裡瀰漫著一股等死的悲涼氣息。
我強打起精神,轉身走向隔離艙,想要再看看荷蘭老婦人的情況。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克勞斯教授的房間門虛掩著,我下意識地推門進去,想要整理他的遺物,看看有沒有關於病毒的線索。
書桌上,一本黑色的加密筆記本靜靜放在那裡,那是克勞斯教授隨身攜帶的日記。他臨死前,曾用盡全力,在筆記本的扉頁寫下了半個扭曲的符號。那符號線條怪異,像是極地原住民的圖騰,又像是某種神秘的標記,筆畫殘缺,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壓迫感。
我蹲下身,仔細端詳著那個符號,指尖輕輕拂過紙面,能感受到筆尖用力留下的凹陷。克勞斯教授是專業的病毒學專家,他臨死前不顧生命危險寫下這個符號,絕對不是無意義的塗鴉,這一定是他留給世人的線索,是關於病毒、關於兇手、關於這場災難的關鍵資訊。
就在我專注研究符號的時候,筆記本突然從桌上滑落,掉在地上,扉頁翻開,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的德文筆記。我彎腰去撿,抬頭的瞬間,餘光瞥見窗外的海平面上,有一個模糊的黑影,一首跟在郵輪後方,不近不遠,不聲不響,像是一條尾隨的鯊魚,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獵殺的時機。
那不是過往的商船,不是救援船隻,是一艘沒有任何標識的神秘小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