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可不怕，在深城住過多少回了，我還出過國呢。”黎泫放柔了聲音，“住賓館方便，我嫌家裡地方小，我住進來，你們更擠。”
她說的是實話。
這套兩居室，總共不到五十平米。
黎建成和陳慧住一間，王曉念帶著孩子住一間，客廳兼餐廳。
她要是再住進來，黎建成就得天天睡客廳那短小的沙發，他年紀大了，睡久了容易得病。
黎建成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摘菜，一直沒說話。
這時才開口，聲音沙啞：“由著她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倔。”
他太瞭解這個女兒了，六年前她說要走，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現在她說要住賓館，再怎麼勸，她也不會聽。
陳慧還想說什麼，黎泫拍拍她的手：“媽，我每天都會過來看你們，給你和嫂子幫忙，賓館離得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
客廳就這麼大，他們的對話，王教授聽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頭，看向黎泫，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小姑娘是從深城過來的？”
黎建成連忙接過話頭：“是啊，年紀小不懂事，解放初期非要去南方掙錢，可算捨得回家了。”
他沒說女兒是私奔離開的，怕別人嚼舌根。
王教授眯了眯眼，這姑娘，不簡單。
穿著打扮不像普通人家出來的，白襯衫，灰西褲，料子都是好料子，剪裁一點都不潦草。
氣質更是優雅如世家小姐，在這樣窘迫的環境裡依然挺直的背脊，都透著一種見過世面的從容。
“看樣子混得挺好。”王教授笑呵呵地說，逗了逗懷裡的小寶，“咱們老一輩就別擔心太多了，孩子們有孩子們的路要走，咱們攔不住，也替不了。”
陳慧嘆了口氣，拉著黎泫在身邊坐下：“人沒事就好，可把我們擔心壞了。”
黎泫跟陳慧說了點自己在南方的境遇，還說在國外讀書如何如何。
趁著這個空檔，黎泫從陳慧口中打聽到，王教授是北城大學的物理學教授，七十歲了身體硬朗得很，雖然半退休狀態，但還在帶學生做研究。
王曉念是他唯一的孫女，從小父母雙亡，是他一手帶大的。
黎慶和王曉念結婚時，王教授對這個孫女婿挺滿意的，上進，踏實，對曉念好。
“你哥第一次去王家，緊張得同手同腳，”陳慧抹著眼淚說，嘴角卻帶著笑，“王教授問他物理題，他一個都答不上來，急得滿頭大汗。後來又過了大半年發生挺多事，王教授才同意他們在一起的。”
那些往事，在此時聽來，格外心酸。
黎泫靜靜地聽著，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物理學教授。
這個年代，教授比黃金還稀少，更何況是物理學這種尖端學科的教授。
王教授的人脈。地位。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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