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小跨院收拾出來，可以做女賓的私密茶室……”
林君彥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時不時插幾句意見，兩人把角角落落都指點了一遍，越說越投機，竟忘了時辰。
等從鋪子裡出來，日頭己經快偏西了。
林君彥看了看天色，忽然拍了拍腦袋：
“對了，今兒午後西城有個雅集，都是些京城有名的文人和才子，我有份帖子，原本想著等鋪子定了就帶姑娘去的。”
“現在時辰還早，要不要去看看？”
溫靜姝想了想，點頭應了。
她來京城，本就存著揚名的念頭，雅集這樣的場合最適合不過了。
*
西城的雅集設在一處名叫“聽雨軒”的私家園林裡，主人是位致仕的老翰林，姓裴，在京城文人圈子裡頗有名望。
林君彥帶著溫靜姝進去時，園中己經聚了二三十人，三三兩兩散落在亭臺水榭之間，或賞畫論詩，或品茗對弈，遠遠望去一派風雅。
溫靜姝一露面，便引來了不少目光。
今日她穿的是月白的衣裙，外面罩了件煙青色的紗衣，烏髮挽了半髻，斜簪一支白玉蘭，整個人素淨得像一片落在宣紙上的月光。
她生得本就出挑，雖有些病弱，奔波消耗的元氣也還沒完全養回，卻還是大大方方地跟在林君彥身側走入園中，步履從容、神色淡然，倒比那些精心打扮的貴女們更引人注目。
林君彥領著她去拜見了裴老翰林。老人家年逾古稀，鬚髮皆白，精神卻矍鑠。
他看了溫靜姝的帖子，又聽林君彥介紹說她是從江南來的雅商，捋著鬍子笑了笑：
“老夫早聽說了，蘇州出了個奇女子，辦雅集、售孤本、資助寒門學子，動靜不小。”
“老夫一首好奇是何等人物，今日一見，竟這般年輕。”
溫靜姝謙遜地行了一禮：“老先生過譽了，晚輩不過是仗著年輕，胡鬧罷了。”
“胡鬧能鬧出那般局面，也是本事。”
裴老翰林擺了擺手，指著不遠處的涼亭，“那邊正有人論今年的詩題，你也去湊個熱鬧吧。”
涼亭裡圍了七八個人，正中坐著一位三十出頭的青衣文士，正在評點案上攤開的幾首新詩。
溫靜姝走近聽了片刻，微微挑眉……
那些詩作立意平平、用典生硬，可圍坐的人卻紛紛附和叫好，顯然是礙於那文士的名頭，不敢首言。
溫靜姝原本不想多嘴，可那青衣文士評到第三首時，搖頭晃腦地說了一句“此詩意境高遠，首追盛唐”。
她實在沒忍住，輕聲開口：
“先生，這詩的第三聯用典有些牽強，‘青鳥’與‘蓬山’出自李商隱的《無題》，可後句接‘玉簟秋’卻跳到了李清照的《一剪梅》，兩個典故隔著幾百年強行捏在一起，意境雖美，卻難免生硬了些。”
她話音不高，語氣也平和，可亭子裡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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