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后，我便落下了寒疾，月事不調，小腹時常冷痛。太醫說，宮寒至此，很難有孕。”
德妃抬起眼，看著沈知意，唇邊扯出一抹苦笑：“知意，你說，這天下間，哪有一個女子，是不想有自己的孩子的？”
沈知意聽得心口發悶，她臉色沉了下來，強壓著怒氣：“貴妃竟當眾如此？！她……她這是要姐姐的命啊！光天化日之下，她實在跋扈至極！”
錢容華也變了臉色，手裡的帕子絞得死緊：“那後來呢？皇上也沒罰她？”
德妃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罰了。”
“怎麼罰的？”沈知意追問。
“在她的承乾宮申斥了兩句，”德妃淡淡道，“就兩句。說‘貴妃行事未免過了，往後要注意分寸’。然後……然後便沒了。”
沈知意瞳孔微縮：“就如此而己？”
德妃：“就如此而己。”
錢容華氣得臉色發白：“皇上未免也太寵她了吧！這般摧殘妃嬪，竟只申斥兩句？”
德妃低頭，看著懷裡依舊安靜的昭華，聲音輕得很，“那時正值蕭老將軍打了大勝仗班師回朝，朝野上下都在歌頌蕭家的軍功。皇上不好重罰，怕寒了功臣的心，就此揭過了。許是申斥有了效果，她後來送來了補藥，說給我調養身子，行事也稍微收斂了些。皇上也晉了我位分，作為補償。”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目光悠遠而蒼涼：“可終究是晚了。”
“我己傷了根本，我……我這輩子，都很難有孕了。”
“此事，一首放在我心裡，從未揭過。”她抱緊了懷裡的昭華，語氣平靜得可怕，“一日不曾揭過。”
“如今看她這般模樣，當真是大快人心。皇上降她的位，禁她的足，我只覺得……這些年的委屈，總算有人替我出了口氣。”
沈知意心頭一緊，伸手覆上德妃的手背，只覺得那隻手冰涼刺骨。
錢容華聽著，心中五味雜陳，她思忖片刻說道：“這麼說來，如今皇上大怒，如此重罰，連蕭家的面子都不給了，是不是……是不是蕭家要倒了……”
“錢妹妹慎言！”德妃猛地回過神，神色一凜，轉頭看向錢容華，聲音帶著警告，“前朝之事可不是我們能議論的。這宮裡隔牆有耳，萬一傳出去，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錢容華被這一聲提醒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捂住嘴巴，一臉後怕，眼睛不自覺地瞟向門口，彷彿下一秒就會有禁衛軍衝進來拿人。
沈知意看著錢容華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又看了看德妃凝重的臉色，忽然輕輕一笑。
她伸手拍了拍錢容華的手背，又握了握德妃冰涼的手指，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不怕，這裡沒有外人。咱們之間的話，沒有第西個知道。”
自從系統升級後，永壽宮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眼皮底下一覽無餘。哪個宮女在哪個角落偷懶，哪個太監在哪扇門外偷聽，甚至哪隻鳥落在了哪根枝頭上，她都清清楚楚。這內室周圍，早被她用系統的感知能力掃了三遍，確認絕無耳目，才敢說這句敞亮話。
因此，不必過於小心了。
德妃看著沈知意那雙清亮的眼眸，那裡面沒有半分虛張聲勢，只有一種成竹在胸的沉穩。
她怔了怔，隨即緩緩點了點頭，心頭那點餘悸竟也散了。
錢容華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有姐姐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實在是……實在是今日這事太過駭人，我才一時口快。”
沈知意笑了笑，重新歪回榻上，目光卻落在德妃懷裡的昭華身上。
那孩子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小嘴微微張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那縷梅香似乎又濃了一絲，在暖融融的室內靜靜流轉，安撫著每一個躁動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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