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沒完,只怕還有得鬧。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
趙氏的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拍一個嬰兒。
“睡吧,娘在呢。”
田夢畫閉上眼睛。
黑暗中,那拍打的手是溫熱的,一下,一下,像在數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沉沉睡去。
堂屋裡,燈還亮著。
田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臉上的皺紋在燈影裡顯得格外深。老太太坐在他對面,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就護著那丫頭片子吧。”老太太終於開口,聲音像淬了毒的針,“護來護去,人家還不領你的情。”
田老爺子沒說話。
“老大那邊怎麼辦?”老太太盯著他,“那二百兩,你拿什麼還?夢琴那孩子好不容易攀上這門親,得罪了那邊,往後在婆家怎麼立足?老大寒窗苦讀這麼多年,眼看就要出頭了,你這時候給他拆臺,他往後還怎麼當這個家?”
“我沒說不幫老大。”田老爺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可這事兒不能這麼辦。老二家那丫頭才多大?你就往那火坑裡推?傳出去我田家的臉還要不要?”
“臉面臉面,你就知道臉面!”老太太的聲音高了起來,“臉面能當飯吃?臉面能還那二百兩?”
田老爺子盯著桌上的油燈看了許久,終於開口。
“你手裡,到底有多少錢?”
老太太的身子僵了僵,隨即冷哼一聲:“沒錢。”
田老爺子的眉頭擰起來:“剛才那話,什麼棺材本不棺材本的,你當我是聾子?”
“那是我的錢。”老太太的聲音硬得像石頭,“我嫁給你四十多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一個銅板,那也是我的。你別想動。”
田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語氣緩了緩:“我也沒說動你的。我就是問問,家裡如今這情況,我心裡得有個底。”
老太太撇了撇嘴,臉色總算沒那麼難看了。她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盯著桌上的油燈,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家裡幾個丫頭都大了。”
田老爺子抬眼看她。
老太太繼續說:“老四兩口子雖說不著調,可有句話說的對,家裡的地是不能再賣了,承光的筆墨錢可不少,可都指著地裡的收成呢。再賣就不夠了。思來想去,也就是幾個丫頭的親事上能想想辦法。”
田老爺子的眉頭動了動,卻還是沒開口。
“夢棋夢畫,”老太太繼續,“都可以找人家了。我託人打聽打聽,山裡那些地方,彩禮給得高。”
田老爺子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總要找個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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