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三十多年,她從沒這麼站在人前過。
在孃家,她是家裡的小閨女,有父母哥嫂護著,萬事有人出頭。嫁了人是最受氣的媳婦,她習慣了縮在後頭,習慣了不出聲,習慣了讓著忍著熬著。
可今天,她站出來了。
她站在老爺子面前,站在這一屋子人面前,兩條腿都在打顫,可她沒往後縮。她想起昨晚夢畫說的話——“最少五畝地,這是咱該得的”
站出來了,不能退。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
“爹,您說完了。該我說了。”
老爺子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老太太在旁邊,臉一下子拉下來:“你還有臉說?你想說什麼?這裡沒你說話的地兒。”
趙氏的腿更抖了,可她沒理老太太,只看著老爺子。她不敢看老太太,怕看一眼,那剛鼓起來的勇氣就洩了。
“爹,您說的這些,我們二房三房不同意。”
屋裡一下子炸了鍋。
老太太騰地站起來,指著趙氏就罵:“你個小娼婦,給你臉了是不是?分家是看在老三老二的面上,你還敢挑?”
李氏也在旁邊幫腔,聲音尖利:“就是!一家子賤骨頭,還想多要?做夢呢!”她心裡那口氣憋了一夜,這會兒全撒出來了,臉上的紅腫還沒消,可那得意勁兒又回來了。
田老爺子沒說話,可臉色沉了下來。
趙氏站在那兒,被她們指著罵,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耳光。她的腿抖得更厲害了,手心全是汗,可她咬著牙,一聲不吭,等著。
等她們罵得差不多了,她才開口,聲音雖還在抖,但咬字格外清晰,一句一句,讓人聽得明明白白。
“娘,您先別罵。讓我把話說完。等我說完了,您再接著罵,行不行?”
老太太被她這話噎住了,張著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李氏也愣住了,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裡。
趙氏看著老太太那副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原來,她也能讓老太太說不出話來。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老爺子。
“爹,您說錢沒有,我們認了。儘管那是大房欠的債。”
老爺子的臉色緩了緩。
趙氏繼續說:“可地的事,我們不能答應。”
老太太又要罵,被趙氏一個眼神頂回去——那眼神里有害怕,有緊張,可也有股子豁出去的狠勁。
老太太憋得臉通紅,可還真沒罵出來。
趙氏說:“我們二房三房,加起來九口人。您給我們一房兩畝,那就是四畝。我們九口人,四畝地,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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