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房那三個小子,承宗。承耀。承祖,像三隻偷腥成功的貓,擠擠挨挨地縮在她身後。三顆腦袋幾乎要湊到一處,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兩間廂房,眼角眉梢都掛著壓不住的得意,彷彿那兩間廂房,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老爺子最後看向老太太。
“你也別在這兒坐著了。去灶房看看,中午做啥菜。里正來了,總不能讓人家喝白水。”
老太太蹭地又站起來,手指著趙氏和張氏離開的方向,聲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她們去灶房了,還要我去?我是婆婆還是她們是婆婆?”
老爺子臉一沉。
“你去看看。她們能做啥?別到時候端上來的沒法見人。”
老太太被他這一堵,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她看看老爺子那張陰沉的臉,又看看李氏那張陰沉的臉,再看看錢氏那張憋不住笑的臉——
她一甩袖子,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行行行,我去!我去伺候她們!我老婆子命苦,一把年紀了還得給兒媳婦打下手!”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狠狠剜了二房三房那幾個孩子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分吧分吧,分了家我看你們能過出什麼花樣來!”
門簾被她一甩,啪的一聲落下來,晃了晃,遮住了她的背影。
屋裡安靜下來。
老爺子拿起菸袋杆子,又吸了一口。
煙霧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李氏僵立原地,一張臉黑如鍋底。她目光在老爺子和田家兩兄弟身上來回打轉,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把滿肚子的怨氣硬生生嚥了回去,只剩下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而田夢琴死死盯著田夢畫,眼底翻湧著一股濃稠得化不開的恨意。
田夢畫沒再看她,轉身跟著姐姐弟弟往外走。
掀開門簾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
灶房裡,趙氏和張氏面對面站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動。
“二嫂,咱......咱做啥?”趙氏小聲問。
張氏搖搖頭,也是一臉茫然。
平時做飯,都是老太太讓做啥做啥,讓做多少做多少。她們就只動手,腦子是不用帶的。
可現在,老太太不在。
趙氏走到櫃子跟前,伸手一拉,鎖著呢。雞蛋簍子掛在樑上,那雞蛋也是有數的,老太太每天數一遍,少一個都得罵三天。
她又回到灶臺前,跟張氏繼續站著。
兩個人就這麼幹等著,聽著堂屋裡隱隱約約傳來的動靜,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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