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接過茶碗,沒急著喝,只是端在手裡,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
老爺子在旁邊坐下,搓了搓手,正要開口,里正先說話了。
“田大哥,您家這事兒,我在村裡也聽了一耳朵。”他頓了頓,聲音還是那樣溫和,“樹大分枝,人大分家。兒孫多了,各過各的,也是常理。您別往心裡去。”
老爺子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大兄弟說的是。老話講,親兄弟明算賬,分了家,往後見面還是親兄弟。要是不分,心裡存了疙瘩,反倒生分了。”
里正聽了,點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田大哥,您是個明白人。那咱們今兒個就把這事兒辦了?”
老爺子擺擺手,臉上露出一點笑,那笑裡帶著點年輕時當掌櫃的練出來的場面功夫。
“大兄弟大老遠跑一趟,先喝口茶,歇歇腳。不著急,咱慢慢說。”
他說著,又看向田明志。
“老四,去灶房看看,菜做得怎麼樣了?里正兄弟難得來,咱不能怠慢了。”
田明志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老爺子這才轉向里正,臉上的笑收了些,換上一副正經神色。
“大兄弟,這家怎麼分,我跟幾個兒子也商量過了。你給掌掌眼,看看合不合規矩。”
里正放下茶碗,從袖子裡掏出幾張紙,又摸出一根筆,往桌上一放。
“田大哥,您說,我記著。”
老爺子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年輕時當大掌櫃練出來的那點場面功夫,這會兒全拿出來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老大媳婦沉著臉站在旁邊,老二老三低著頭。
“大兄弟,”他開口,“讓您見笑了。這家裡的孩子大了,各有各的心思。我這個當爹的,也不能硬攔著。”
里正點點頭,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老爺子頓了頓,又嘆了口氣。
“樹大分枝,人大分家。這話您剛才說了,我也認。分了也好,往後各過各的,省得一個鍋裡攪勺子,攪出是非來。”
他看了老二老三一眼,收回目光。
“大兄弟,咱先說地。”
里正拿筆,蘸了點墨。
“田老哥,您說。”
老爺子伸出手,五指張開,比劃了一下。
“咱家現在一共二十五畝地。當年我年輕時候,從南邊逃難過來,兩手空空,給人扛活。做夥計,攢了十幾年,陸續置辦了六十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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