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聽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轉過頭,直接看向站在旁邊的田明信和田明禮。
“老二,老三,你倆咋說?”
“聽爹的。”
“聽。聽爹的。”
里正點點頭,沒再追問,低頭在紙上寫了幾筆。
“行,那就這麼定了。”
里正記完了房子,抬起頭,看向老爺子。
“田大哥,房子地都分完了,錢也說明白了。那養老呢?您二老往後怎麼個養法?”
老爺子張了張嘴,還沒說話,老太太蹭地一下站起來了。
“養老?他們分家單過,就想甩開我們老兩口?做夢!”
她幾步走過去,手指頭幾乎要戳到田明義和田明禮的鼻尖,聲音拔得老高,又尖又衝,聽得人耳根子發麻。
“我告訴你們,想分家可以,養老的事得先說清楚!一年,一家給我二百斤糧食!細糧!別拿糙米糊弄我!”
里正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老太太繼續說,越說越快,像是早就盤算好了。
“還有錢!一家一年給我二兩銀子!逢年過節要另給!端午中秋過年,一家一隻雞,一斤肉!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田明禮和田明義站在那兒,臉都白了。
老太太還不罷休,又補了一句。
“還有衣裳!一年四季,一家給我做兩套衣裳!棉襖單衫,裡裡外外都得管!我老婆子辛苦一輩子,到老了還能讓兒媳婦餓著凍著?”,她雙手叉腰,瞪著田明禮和田明義,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老太太的話音落了,屋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田明義和田明禮,瞬間毫無血色。
田明禮,腦子裡嗡嗡的。
二百斤細糧,二兩銀子,四季衣裳,逢年過節還要雞要肉——他下意識在心裡算了一筆賬,算到一半就停住了。不算了,算不下去。五畝半地,一年能打多少糧?交了這二百斤,家裡幾口人吃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他想說,娘,太多了,我們拿不出來。
可那話堵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他抬起頭,看了老太太一眼,對上那雙刀子似的眼睛,那點勇氣就跟戳破的皮球似的,一下子洩光了。
他又低下頭去。
喉嚨裡滾了滾,把那句話咽回去了。
嚥下去的時候,嗓子眼發苦,苦得他眼眶都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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