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行了,快去吧。別耽誤功夫,早點割完早點回來。”
吳亮領著幾個孩子往後山溝走。田明禮跟在後頭拉著板車。
穿過一片雜木林,地勢漸漸低下去,眼前豁然開朗。
好大一片蘆葦蕩。
蘆葦長得比人還高,密密麻麻的,黃褐色的杆子擠擠挨挨地立著,頂上頂著灰白的蘆花,風一吹,蘆花就晃晃悠悠地飄起來,像下雪似的。有些蘆葦已經枯了,杆子彎下來,跟旁邊的蘆葦纏在一塊兒。還有些倒在水裡,只露出半截杆子,上面長著青苔。
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從蘆葦蕩中間穿過,水不深,清清亮亮的,能看見底下的沙石和枯葉。溪邊長著些矮矮的灌木,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著。
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溼的草腥味兒,混著泥土的氣息。腳底下是軟軟的淤泥,踩上去噗嘰噗嘰響。
田夢畫站在邊上,眯著眼往裡看。蘆葦蕩深處黑黢黢的,風一吹,蘆花搖啊搖,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動。
田承運拽著她的袖子,小聲問:“姐,野鴨在哪兒呢?”
夢畫不懷好意地笑道:“這個時節啊,野鴨大多已經飛南方過冬去了。”
田承運小臉果然一下子垮下來。
“啊?那撿不著了?”
吳亮笑了,用鐮刀指了指蘆葦蕩深處。
“急啥?大部隊走了,也常有落單的。要麼是老弱飛不動的,要麼是貪吃沒跟上隊伍的。運氣好,說不定能碰上。”
田承運眼睛又亮起來。
“真的?”
“真的。”吳亮點點頭,“不過落單的野鴨都精得很,聽見動靜就跑。你們待會兒走路輕點,別咋咋呼呼的。”
田承運趕緊捂住嘴,用力點頭。
田夢畫跟在後頭,踩在軟軟的淤泥上,眼睛四處打量著。蘆葦杆子擠擠挨挨的,風一吹,蘆花就簌簌地往下掉。遠處黑黢黢的,看不清裡頭有什麼。
小溪嘩嘩地流著。
吳亮揮起鐮刀,砍倒幾根擋路的蘆葦,開出一條小徑。蘆杆倒下的時候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驚起幾隻不知名的小鳥,撲稜稜地從蘆葦叢裡飛起來。
“行了,就這兒。”吳亮停下來,四處看了看,“蘆葦夠密,夠老,正好能用。老三,咱倆從這片開始割,先割夠一捆。”
田明禮點點頭,挽起袖子,拎著鐮刀走到另一邊。
“夢畫,你帶著弟弟就在附近轉轉,別跑遠。”吳亮衝兩個孩子喊了一聲,“就在這片割過的地方找,別往裡鑽,裡頭泥深。”
田夢畫應了一聲,拉著田承運的手,開始在蘆葦叢裡轉悠。
地上全是割剩下的蘆葦茬子,一截一截的,踩上去硬邦邦的。還有些倒下的蘆葦杆,橫七豎八地躺著,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田承運低著頭,眼睛瞪得溜圓,恨不得把地皮都翻過來看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