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章 到家
田明禮二話沒說,先把承運那個小揹簍從張氏肩上卸下來,掛在自己扁擔的一頭,又伸手去接趙氏的揹簍。趙氏搖搖頭,嘴裡說著“我自己背得動”,田明禮沒跟她爭,直接把揹簍從她肩上拿下來,往扁擔另一頭一掛,扁擔兩頭微微晃了晃,他穩穩托住,肩膀都沒歪一下。這點分量,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可媳婦和孩子揹著走了一天的山路,早就累得夠嗆了。
田明義也走上來,把張氏的揹簍接過去,掛在扁擔一頭,又去接承鴻的。承鴻悶聲說“不用”,田明義沒理他,直接把他背上的揹簍拽下來,掛上扁擔另一頭。兩根扁擔挑得滿滿當當,兩人腳步卻穩得很,像是根本沒當回事。
田夢書揹著揹簍從後頭跟上來了,田明禮回頭看了一眼,衝她喊:“把揹簍給我,你扶著夢琪走。天黑了,路不好走,你倆走前頭照應著。”田夢書這回沒推辭,把揹簍卸下來遞過去。田明禮接過來,往扁擔上一掛,扁擔兩頭已經掛了三個,他照樣穩穩當當,步子都沒慢下來。
田夢畫揹著揹簍走在最後,腿都打顫了,走路一歪一斜的,揹簍在她背上晃來晃去,像是隨時要把她帶倒。田明禮走過去,彎腰把她背上的揹簍卸下來,往自己扁擔上一掛,回頭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一句:“累壞了吧?”
田夢畫搖搖頭,鼻子卻有點酸。
“走吧。”田明禮轉身走在前頭,扁擔在肩上一起一伏的,腳步聲沉穩有力。
承運空著手,蹦了兩步,回頭去拉承鴻的手:“哥,你累不累?我拉著你走。”
承鴻搖搖頭,低聲道:“好好走路。”
田夢畫肩上沒了分量,整個人像卸了塊大石頭,腿卻更軟了,像是要把剛才攢的累一下子都還回來。她咬著牙,跟著前頭的人,一步一步往家走。趙氏走在最後頭,伸手扶了她一把,輕聲說:“快了,到了。”
田夢畫點點頭,沒說話,使勁邁著步子。
回家的路似乎比記憶中短了許多,或者說,是因為心裡有了依靠,腳下的步子便不再覺得那麼沉重。
田明禮和田明義挑著沉甸甸的擔子走在前頭,扁擔被壓成了兩張緊繃的弓,隨著步伐富有節奏地“吱呀”作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裡非但不覺得聒噪,反倒透著一股踏實勁兒——那是滿載而歸的樂章。
穿過最後一片雜樹林,熟悉的土坯房輪廓終於在夜色中顯露出來。
還沒走到自家院門口,就聽見後院豬圈裡傳來一陣“嗷嗷”的叫聲,一聲高過一聲,又急又躁,拱得木柵欄門“哐當哐當”直響。那頭半大的黑毛豬餓了一下午,早就耐不住了。
“聽聽,這畜生比人還著急。”田明禮苦笑一聲,加快了腳步。
推開虛掩的木門,院子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白天的喧囂散去,只剩下滿院的寂靜和那股子熟悉的泥土與牲口混合的氣味。
“哎喲,我的老天爺,可算回來了!”張氏把揹簍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磨盤上,揉著幾乎失去知覺的肩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一趟可是把我這把老骨頭都要顛碎了。”
趙氏也累得不輕,她藉著天邊最後一絲微弱的星光,看了看堆在院子裡的幾個鼓鼓囊囊的揹簍,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滿足的笑意:“值了,只要這些東西能換錢,累點也認了。”
“行了,都別在風口站著了。”趙氏雖然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但還是強撐著拍了拍衣襬上的土,“趕緊把東西歸置好。夢書,你帶著弟弟妹妹進屋歇著,灶上還沒開火呢,我去給你們弄口熱乎的。”
張氏一聽這話:“那我去後院切點豬草,那畜生叫喚了半天,嗓子都啞了,再不喂怕是要把圈門拱爛。說完轉身往後院走去。
堂屋裡黑漆漆的,只有院子裡有一點月光。田夢畫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兩條腿像是灌了鉛,又沉又木,每走一步膝蓋都在打軟。她甚至顧不上髒,順著門框滑下去,一屁股癱坐在堂屋冰涼的門檻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二姐,你怎麼坐地上了?”田承運本來想進屋找水喝,看見田夢畫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他剛才那股子興奮勁兒早就過了,現在小臉煞白,眼皮直打架,卻還是懂事地湊過來,伸出小手想去拉她,“快起來,地上涼。”
田夢畫搖搖頭,聲音啞得像含了把沙子:“別動,讓我緩一會兒,就一會兒。”她把頭靠在門框上,閉著眼,感覺渾身的肌肉都在突突直跳,那是過度透支後的痙攣。
承鴻也沒比她好到哪去。這個平日裡最是逞強的少年,此刻默默地走到屋簷下的石墩旁,重重地坐下。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滿是塵土的鞋面上。他抬起手想擦汗,卻發現胳膊痠軟得抬不起來,只能無力地垂著,眼神有些發直地盯著院子裡那堆黑乎乎的揹簍。
夢書和夢琪兩人雖也累得臉色發白,腳步虛浮,卻都沒像田夢畫那樣徹底癱倒。夢書咬了咬牙,強撐著發軟的雙腿走進昏暗的堂屋,熟練地從灶膛裡掏出還有些餘溫的草木灰,小心翼翼地吹出一點火星,引燃了乾燥的松針和茅草。火光跳躍起來,映紅了她沾滿泥汙的小臉,也照亮了她那雙透著堅毅的眼睛。
夢琪緊隨其後,走到趙氏身邊,輕聲問道:“三嬸,我來幫你洗菜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是累極了,但眼神里卻滿是關切。
趙氏回頭看了一眼夢棋,心裡既欣慰又心疼。她伸手摸了摸夢琪的頭,柔聲說道:“不用了,你和夢書都去歇著吧。我一個人能行,你們今天也累壞了,快去歇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