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 章 酒終人散
酒席漸近尾聲,桌上的菜已去了大半,人們說說笑笑,碗筷聲漸漸稀落下來。
趙氏起身,招呼張氏一道進了灶房。灶臺上還溫著幾道菜,兩人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不多時,趙氏端出一隻粗瓷大碗,裡頭碼得滿滿當當:醬香的兔子肉。鹹香的風乾雞,還有金黃噴香的大蔥炒雞蛋,熱氣騰騰的。張氏緊隨其後,手裡捧著一隻陶碗,裡頭是濃白的野雞湯,金黃的油花浮在表面,幾塊雞腿肉沉在碗底,香氣撲鼻。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田老頭面前。
趙氏將菜碗輕輕放到田老頭跟前,笑道:“爹,這碗菜您拿回去給娘。今兒她身子不爽沒來,我們開席前就特意給她留出來了,都是她愛吃的。”
張氏也把雞湯碗遞過去,溫聲道:“這野雞湯也帶上,熬了一下午,鮮得很。您回去讓娘趁熱喝,暖暖身子。”
田老頭捏著煙桿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在那兩碗冒尖的菜和兩個兒媳婦臉上來回轉了轉,喉結滾了滾,終究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這時田夢畫不知從哪兒鑽出來,手裡拎著個小竹籃,往趙氏跟前一遞。
“娘,把菜和湯放籃子裡,這樣好拿些。”
趙氏這才恍然大悟似的,拍著額頭笑起來:“哎喲,瞧我這記性,忙得腳打後腦勺,把這茬給忘了!”
張氏也在一旁附和著笑:“誰說不是呢,這一天忙得腳不沾地,腦子都成漿糊了。”
兩人麻利地把碗放進籃子裡,籃子大小正合適,碗底穩穩地卡在裡面,一點不晃盪。趙氏把籃子遞過去:“爹,您提著,路上小心些。”
田老頭接過籃子,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兩碗菜上,又緩緩移到田夢畫身上。那丫頭嘴角噙著笑,眉眼彎彎,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哪還有半分早上那股子凌厲勁兒?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一旁的里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側過身,對趙一刀朗聲道:“老趙啊,你這閨女和侄媳婦,真是沒得挑,這份孝心,難得!孩子也教得真好,懂事!”
趙一刀聞言,爽朗地大笑起來,大手一揮:“嗐,里正您過獎了!這都是應該的!老人嘛,不管怎樣,當小輩的孝敬之心不能少,這是本分!”
這話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進田老頭的耳膜。老人不管怎樣?這不明擺著說他和田老婆子行事不端,配不上兒孫的孝敬嗎?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拎著籃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垂下眼皮,盯著那碗油汪汪。堆得冒尖的菜,胃裡一陣翻騰。這哪裡是孝敬,分明是往他臉上抹黑!
趙一刀這個老東西,管得也太寬了!這是他田家的家務事,輪得到你一個外姓人來指手畫腳?裡裡外外充好人,把他田有糧架在火上烤,當猴耍!什麼“招呼不周”,什麼“應該的”,句句都是在臊他的臉皮,讓他下不來臺!
他猛地抬頭,目光像。老二老三正站在旁邊,跟沒事人似的。一聲不吭,跟兩個木頭樁子有啥區別!沒用的玩意兒!讓人家踩到頭上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一股無名火在他胸口橫衝直撞,卻找不到出口。他鐵青著臉,拎起籃子,誰也沒招呼,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里正正坐在桌邊跟趙一刀抽著旱菸,看見他離開,也沒多說,只是搖了搖頭,又繼續跟趙一刀說話去了。
田老頭一個人出了院門,順著土路往回走。籃子裡那兩個碗沉甸甸的,湯湯水水一晃一晃的,他心裡頭像堵了團溼棉花,悶得透不過氣。
院子裡,一袋煙抽完,里正把煙桿往腰帶上一別,拍了拍衣襬上的灰,笑呵呵地站了起來。
“趙大哥,時候不早咯,我也得回了。今日真是叨擾了。”
趙一刀聞言,也連忙起身,臉上堆著笑,連連擺手。
“瞧您說的,您能賞臉來坐坐,那是給我老趙面子!咱們哥倆今兒聊得痛快,改天我來還得請您來喝兩盅,慢走啊!”
里正揹著手,邁著輕快的步子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停下,回頭衝趙一刀擺擺手,臉上的笑還沒散,一看就知道今天和趙一刀聊得特別投緣。
前腳剛把里正送出大門,後腳孫嫂子和黃嫂子就領著自家娃兒過來,要告辭。孫嫂子一把攥住趙氏的手,眼角眉梢都帶著笑:“秀兒啊,今兒可真是給你添麻煩了!這滿桌子的菜,吃得我肚子都圓滾滾的,走道兒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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