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瞧見滿滿一筐銅錢,滿身的疲憊一掃而空。
胡管事眼角都笑出好幾層褶子,親自搬了條凳擱在高氏身後,“不過都是分內事,哪裡值當大娘子厚賞。”
高氏緩緩落座,撫了撫袖口,“大家忙前忙後整一日,些許賞錢也算府裡一點心意,圖個年末順遂吉利。”
今日過節,祭灶後闔府家宴,高氏穿戴比平日多了幾分鮮妍。
一身墨綠交領軟衫,外罩織滿藍金寶相花紋的杏色錦緞大氅,襟邊袖口厚厚裹著一層霧青色狐絨,暖融融的料子襯得人愈發雍容端莊。
一頭烏髮挽得緊實規整,僅斜簪一支素銀鋪翠花釵,簡約雅緻。
耳間的金釘玉葫蘆垂墜,一動便漾開細碎柔光,與額間泥金花鈿相互呼應。
她端坐時脊背挺得端正,明明神色未有半分厲色,卻處處透著官宦主母的森嚴氣度。
“要不說您,最是體恤我們這些下人子。”
胡管事福了福身子,給不遠處站著的豆兒使眼風,“豆兒,快點盞熱茶來,給大娘子暖暖身子。”
豆兒聞聲脊背一僵,拎著湯瓶點茶的手不住發顫,沸水在瓶身晃盪不停,眼看就要淋在自己鞋面。
“當心。”
豐穗穩穩托住她的手腕,這才沒讓滾水潑灑下來。
豆兒唇色發白,感激的望向她,小聲央道:“穗姐姐,我有些怕,要不你替我去奉茶罷?”
她成日在灶上,上一回見高氏,還是今年正月初一,跟著一眾下人去正院磕頭拜年,相隔甚遠。
如今高氏近在咫尺,不免生怯,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蹦了出來。
豐穗看著她遞過來的茶盞,並未伸手去接,出言安撫,“別自亂陣腳,照著平日胡娘子教你的規矩來,若實在慌得厲害,一會將其遞到青橘姐姐手中,也算合規矩。”
豆兒見她不肯,姑母又頻頻朝這邊張望,只能攥緊茶盞,硬著頭皮往前挪。
“她央你去,幹嘛不去,指不定還能多抓一把賞錢。”春禾見豆兒走遠些,湊道豐穗身邊小聲嘀咕。
豐穗悄聲道:“你也不想想,灶上那麼多丫鬟婆子,胡管事特意點了豆兒去是為什麼?”
灶上的丫頭,能有幾回在主子跟前露面的?
若是自己貿然頂替,非但討不到半分好處,反要惹胡管事生厭,指不定還要連累娘坐冷板凳。
這忙,可不能隨便幫。
豆兒垂著腦袋,拘著規矩小步上前,離得愈近,心裡愈慌,腳下一時亂了分寸,手裡的茶水險些潑了出去。
胡管事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接過她手裡的盞子,眼底劃過一絲失望,“平素在家怎麼教你的,點盞茶倒成了慌腳蝦。”
豆兒顧不上指尖被滾燙盞壁燙得發紅,慌忙跪倒在地,“請大娘子責罰。”
高氏垂眸看向跪在面前的丫頭,望向胡管事,“這是你家侄女?”
“是呢,去年剛入府,沒見過世面,惹大娘子見笑了。”胡管是陪著笑,從袖裡掏了塊絹子,仔細擦淨盞沿濺出的水漬,重新將茶湯奉到高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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