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緩緩落在階下跪著的柳兒身上,冷意漸生:
“我掌家這些年,從不苛待下人,可也容不得誰仗著幾分臉面,便忘了自己的身份,敢在主院跟前張狂放肆。今日若輕饒了你,往後府裡,誰還把主子。規矩放在眼裡?”
高氏微微抬眼,對身旁蔣嬤嬤沉聲道:
“柳兒恃主跋扈。擾亂內院。出言不遜,拖下去杖責二十,傷好後直接發往城外莊子。”
她將手中暖爐輕輕一轉,又淡淡補道:
“四姑娘性情軟弱。縱僕生事,禁足半月,抄《女誡》十遍;
蘇姨娘自覺有過,御下無方,罰抄家規二十遍,扣三個月月例。”
“大娘子教訓的是,妾記下了,往後定嚴加管教,絕不再犯。”蘇小娘最先回過神,垂首應道。
四姑娘早已嚇得小臉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娘子饒命,奴婢再不敢了,求大娘子饒了奴婢這一回 ......”柳兒朝著高氏砰砰磕頭,額上皮肉頃刻磕破,點點鮮血落在白雪之上,如同綻開的紅梅。
蔣嬤嬤擺了擺手,暗處立刻走出兩個膀大腰圓的粗實婆子,上前架起柳兒。
柳兒不知哪裡爆發出一股力氣,猛地掙開二人,瘋了一般朝四姑娘撲過去,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喊得撕心裂肺:
“姑娘!是您讓奴婢去灶上鬧事的!是您嫌點心不給送。丟了臉面,才叫奴婢去鬧的啊!您怎麼能不認啊 ! 二十板子下去,奴婢真的會沒命的!”
四姑娘被她箍得生疼,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拽著蘇小娘的手往後縮:“我。我沒有...... 你胡說,不是我,我保不了你......”
蘇小娘臉色一沉,立刻將四姑娘護在懷裡,一把狠狠推開柳兒,厲聲朝婆子喝道:“死到臨頭還敢攀扯主子!還不快堵上她的嘴,拖出去!”
柳兒看著方才還奉若天地的姑娘與小娘,竟雙雙將自己棄如敝履,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整個人如一團爛泥,任由兩個僕婦拖拽著往外拖去。
身後另有兩個丫鬟抬過一張春凳,一人手持寬半尺。厚兩寸的紅木杖,緊隨其後出了院門。
那麼厚的實木杖,莫說二十板子,便是十板子下去,也定然皮開肉綻。
就算熬得過杖責,這般嚴重的內傷,激得連日高燒,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不過片刻,院外便傳來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噼啪悶響,夾雜著女子壓抑的痛呼與嗚咽。
院裡一眾下人個個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起先還有淒厲的呼痛,到後來,便只剩下板子一次次砸下的沉悶聲響,再無半分人聲。
豐穗盯著面前被柳兒蹬落的一隻繡鞋,只覺得心頭髮緊,手腳冰涼。
四姑娘為了自保,毫不猶豫捨棄了貼身多年的丫鬟,將她推出去做替罪羊。
高氏未必不知內情,只是處置不了蘇氏母女,便要藉著柳兒的命,殺雞儆猴。
在這古代的深宅大院裡,下人的性命,竟輕賤得如同一塊破布,說扔便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