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閒著也無事,見豐穗還矮禾姐兒半個頭,倒似個小大人一般替姐姐梳頭,不由多看了兩眼。
原本想著這麼小的丫頭,能扎穩了就不錯了,哪想對方綰起頭來,比她這個熟手還利落。
不過一刻鐘,俏生生的丫鬟便紮好了。
普通的丫髻不過是左右上下分成對半,將髮束結環繞成小團固定在耳朵上下,若是手藝好的,則能將其兩邊髮髻束的似蝶翼。
可豐穗梳的這個,瞧著似又不似,卻又能讓人一眼辨出來是丫髻。
兩端髮髻不似別的丫髻成空心狀,反倒像鼓槌,上下飽滿,中段用紅色髮帶纏出半指長,餘下的髮帶自然垂在腦後。
前額的碎髮沒有和其餘頭髮一併束起,反倒最後纏在了髮帶之上,繃得頭型飽滿圓潤,襯得臉龐也愈發豐盈小巧。
“你這梳的是丫髻?哪個教你梳的。”那婦人瞧著眼都亮了。
好巧的心思!
瞧這小丫頭模樣,不過七八歲,竟能梳出這樣別緻的頭來。
“沒人教,平日就喜歡胡亂搗鼓。”豐穗捏了捏手裡的梳子,臉上露出一抹怯生生的笑。
她今日心情好,心裡盤算著一會兒要上街兜售面脂,禾姐兒模樣周正,綰個漂亮的髮髻,總能吸引些旁人的目光,也好招攬生意。
後邊正坐著烘發的姑娘,瞧了一眼禾姐兒的髮髻,立馬被吸引了,拽了拽一旁與人閒聊的婦人,“娘,我也想梳那樣的頭。”
那婦人聞言也瞧了過來,還以為是梳頭娘子綁的,只敷衍道:“行,你一會烘乾了頭,叫她給你梳一個。”
像香泉閣這樣的鋪子,來的皆是些普通百姓,一日里也梳不上幾個頭。
那梳頭娘子動了心,從妝匣裡翻出一罐胭脂,走到豐穗面前,笑道:“小娘子,你若將這頭教與我,這罐胭脂就送與你成不成?”
豐穗正叼著髮帶替自個盤頭,壓根就不曉得後邊發生什麼,一時間還有些愣。
倒是禾姐兒先反應過來,瞅著人家手裡那盒胭脂心癢癢,用胳膊肘捅了捅豐穗,小聲道:“一盒胭脂,少說也要幾十文呢!”
梳頭娘子聞言,立馬揭開手裡的胭脂盒,“這可是桃花脂,都是新的,用來擦面,嬌俏粉嫩,好看的緊。”
“新的!”
禾姐兒一看,哪裡還坐的住,一個勁的在旁邊慫恿,“這桃花胭脂我再貨郎擔子上瞧過,這麼一小盒,就要三十個銅子,你就教了她唄!”
豐穗瞧著那盒拇指大小的胭脂盒,沒做聲。
北宋的胭脂多是泥狀的,用的時候用簪子或是指頭挑一點出來用。
對方這罐子胭脂,雖說看著還算整齊,沒挑的坑坑窪窪,可略細看就曉得,平日用的都是用指腹搓出來的,中間凹了許多。
瞧著面好看,實際比簪子挑的還不衛生。
再說了,瞧這婦人的生意也不算好,這罐胭脂指不定開了多久......
禾姐兒人小,又沒用過,自然看不出來。
豐穗心裡門清,再者這婦人說話不實誠,她心裡不免生出幾分嫌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