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穗見人醒了,長吁了口氣,一骨碌滑下炕,從一旁的水盆擰了快巾子遞了過去,“趕緊擦擦臉,已經卯時正刻了。”
“卯時初刻!”
單娘子面色大變,忙掀了被子起身,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手面,一面穿鞋,一面翻出銅鏡要整理髮髻。
大娘子每日卯時二刻起身,等丹杏姑娘伺候好洗漱,便是她接手伺候梳頭上妝。
昨兒才賞了碟蜜炙鴨,贊她這幾日伺候的好。
今兒就誤了時辰,豈不是落了主家臉面。
心裡不由懊悔,昨夜不該貪杯。
銅鏡一照,映出一張面容,面龐雖有些浮腫,但鬢角的髮絲梳的齊齊整整,頭頂的髮髻盤的圓潤飽滿,用絹布包裹,簪著昨兒那根圓頭銀簪。
一時間,單娘子有些恍惚起來,若不是裹帕從藍換成黃色,她都以為是夜裡沒睡亂。
“這是?”
豐穗從灶上端著溫好的醒酒湯過來,有些赧然,“我喊了您幾遍都沒醒,我怕一會誤了您去院裡,就學著樣給盤了個發,昨兒包頭的巾子蹭了灰,我便換下來洗了。”
“你......你梳的?”
單娘子這算是醒了酒,端著桌上的銅鏡左右前後都照了一遍。
就連後腦勺的髮絲都梳的齊齊整整,還特意抹了些茉莉頭油,鬢角梳的光潔,連齒痕都不見。
雖說只是個簡單的包髻,可是對方才是個八歲大的孩子,光是鬢梳的就比市井一般的婦人還老練。
“你在家......也幫你娘梳過頭?”
“常見她梳,沒上過手。”
豐穗搖搖頭,又點點頭,將手裡那碗黑乎乎的碗遞到她手中,“這是用橘皮。烏梅與生薑熬的醒酒湯,您趕緊喝了。”
單娘子喝著溫熱的橘皮湯,一雙眼在銅鏡與豐穗身上來回穿梭。
又想起昨兒蔡娘子將香水行的事與說玩笑,當時她還想,一個小丫頭梳頭怎得還惹了水行的梳頭娘子起了歪心。
只當那人是關係戶,佔著水行店家親戚的名頭,手藝拿不出手。
昨兒姐妹兩個歸家,她特意瞧了幾眼。
禾姐兒頂著那對丫髻,瞧著簡單,但確有幾分小巧思。
原也沒放在心裡,畢竟小丫頭們正是愛俏的年歲,成日要拾掇,私下裡沒少花心思擺弄。
可今日對方替自己梳頭,那是正兒八經頭一回,還是婦人髻,手藝比起自己不差,只是髮髻簪的不夠緊,略鬆浮了些。
這也不怪她,姐兒都要及笄後才碰簪。釵子,不會使也正常......
豐穗只當不知道對方打量,從窗前取了棉襖遞到她手裡,笑盈盈道:“這外裳掛在通風處散了味,快穿了衣裳,不然真要遲了。”
單娘子聞言,也顧不得胡思亂想,一口氣灌了碗中的湯水,將衣裳穿戴齊整,臨出門拉著豐穗的手,笑道:“好丫頭,今兒多虧你了,等我歸家,領你上街賣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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