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有半分委屈難過的樣子?
眼底淚水早己褪去,反倒亮得驚人,一掃先前的沉寂落寞,臉上只剩實打實的驚喜。
適才灶膛裡不知道哪裡夾了根溼柴,從鍋縫裡竄到面上,燻得她雙眼刺痛,只能擠著眼強忍不適,壓根沒心思理會對方的挖苦。
那張月娥在後邊絮叨,也全然沒聽進去,唯獨 “借你些銀子” 幾個字,聽得一清二楚。
對方突然這麼好心?
可能是良心還沒爛透,曉得自個錯了,想著補償自己。
蔡娘子當即放下手裡的柴棍,瞧著張娘子那張乾瘦的臉都順眼了,臉上堆起熟稔的笑,一把捏著對方的手,“當真?我也不要多了,兩貫即可。”
“兩貫!你怎麼不去搶呢?”張娘子被她噎得一口氣險些順不下來。
她手頭統共就那麼些銀錢。
眼看年關將至,臘月過後便是新年。
府裡初一到初五,除了門房與貼身伺候的丫鬟,人人歇假。
各家都要備些菜蔬果子、年節零碎,處處都是花銷。
自己好心開口接濟,對方倒好,一開口便是兩貫,恨不得將她一併掏空!
蔡娘子拉著她不肯鬆手,信誓旦旦,“等我男人歸家,我定然還你!”
“你打量我不曉得你家男人的月錢呢?”張娘子斜了她一眼,首悔方才一時心軟,“一月不過六百文,就算分文不花,攢足三個月也湊不齊兩貫。”
再者,家裡都西處拆借銀錢了,哪裡還有什麼餘錢?
只怕一借就要半年。
好不容易等來借錢的機會,蔡娘子哪裡肯罷休,拽著她躲到灶下角落,壓低聲音商量,“這樣,我給你一分的月息。”
張娘子都被她氣笑了,“外頭放債月息都是三分,你拿一分來哄我,是欺負我沒見識?”
“三分那可是頂格重利 。”蔡娘子皺著眉,指了指東邊,“咱在府裡當差,我便是想給你三分利,大相公也不允!”
“咱們拆借銀錢,你做什麼又扯上主君?”張娘子撇了撇嘴。
“這話可不是我胡謅,月息最高三分,那是刑法裡邊明明白白寫的。”蔡娘子耐著性子解釋。
這可是林石安親口告訴她的,就是怕府上有人拆借,怕她貪心誤事。
“真的?”
“騙你,我跟你姓。”蔡娘子立著指頭賭誓。
張娘子半信半疑,話鋒一轉,“三分頂格月息不論,那兩分總該有吧?”
“何來兩分一說?府裡熟人拆借,向來只算一分利。”
“那是人家情分深厚,你我之間,算得上親近嗎?”張娘子斜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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