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石榴多偏酸,籽小,口味不如北邊的好。
這會子見碗中石榴籽粒飽滿,色澤晶瑩如紅寶,眼底微微一亮,笑道:“她是有心了,這時節還能尋到河陰石榴來,瞧著成色,倒是極好,一會叫小丫頭送些賞錢去灶上。”
河陰有名品 ,稱“三十八榴”,籽粒碩大、核軟無渣、純甜多汁,秋後沙藏至隆冬,風味不減,剖開滿室清甜。
高氏用小銀勺挖了石榴送進嘴,汁水清甜,內心鬱郁不由散了大半,又道:“老太太、二房處、與幾個姑娘那送了沒?”
“都送了,胡管事做事做老的,各處都送了,就連西姑娘那也送了。”丹杏瞧著她面色稍霽,猶豫要不要開口。
高氏瞧著她,放下銀勺,“有話就首說,支支吾吾做什麼?是疏桐院的爭著要石青捎帶東西給相公?”
這種事也不是頭一回,有什麼好憂心的。
石青既然尋到正院裡來,就說明是範知謙交代過的,自己備這些物件,無非是履行主母職責。
蘇雲溪爭著要表現,由著她去就是了。
“倒不是這個。”
丹杏與將手上的石榴放置在一旁,這才開口,“石青說‘許司戶的娘子昨兒也帶著幼女在那兒戲棚子裡看戲。火一起,人一亂,母女就給擠散了。許娘子自己叫人群裹了出來,女兒還在裡頭。人在街上差點沒失心瘋,一個挨一個攔著人問,嗓子都問啞了。”
“許司戶,上回在通判府上見的那個?”
丹杏點了點頭。
高氏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司戶家的娘子她知道,上回通判娘子生辰,與底下幾個曹官娘子一一見了面。
她記得這許司戶家的女兒才兩歲多,生的軟乎白胖,被她孃親帶著與自己見禮時,盯著她腰間的葫蘆佩環瞧,自己一樂,索性便摘了送她玩了。
高氏心頭一緊,“後來呢?”
“菩薩保佑。”
丹杏唸了句佛,略有絲笑意,“不知是誰家好心人,將那孩子從火場裡救了出來。許娘子抱著女兒尋了一圈也沒找到恩人,徒自哭了一場,母女倆歸了家就齊齊病倒了。”
丹杏撿起石榴,慢慢剝,長嘆了口氣,“唉,也是命大。那麼小的姐兒,要是沒人搭救,哪裡跑得出那種陣仗。”
高氏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好在是沒有出事!
若是許家的女兒折在火裡,那便是本州僚屬子女都不能保全,這事遞到漕司、御史處,範知謙的履歷上必要再添一條。
司戶許家,雖是下屬,可司戶掌著州城的田賦稅務,是實打實的要職。
許娘子和幼女遭了這樣大的災劫,於公於私,府上都該表個態。
相公叫石青特意遞話,也是為了這個。
高氏用帕子擦了擦手,吩咐道:“丹杏,你去庫房走一趟,挑幾樣像樣的禮,我記得上回老太太叫人送來兩盒燕窩,還沒動過,取一盒。再拿一包新打的參片、兩匹府綢。叫個妥帖的婆子送到許司戶府上去,就說是聽聞許娘子與令愛受了驚,望好生將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