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是小人,小人自然要用小人的法子對付。”她拈起一根絲線,邊劈邊道:“要麼你就不要與她撕破臉皮,說幾句好聽的哄著她,她高興了便不針對你,你自己心裡曉得那些話不是真心的,只當耍著她玩,有什麼不攢勁的?”
“那要是己經撕破臉了呢?”
春禾眼珠子一轉,抬了抬嘴角,“那還不簡單?你便學她的。千萬別拉不下臉,她怎麼對你,你就怎麼對她。等她曉得你是個刺頭,便也不敢隨便招惹你了。”
這番話聽得豐穗簡首想鼓掌。
想她前世剛出社會那陣子,頂頭上司滿口大餅、甩鍋大俠。
什麼髒活累活都是給甩自己身上,心裡存了氣,自然給不了對方好臉色,若是休息日在外偶遇,她也只裝作沒瞧見,堅決不打招呼。
後邊差事換了幾份,被搓磨得沒了脾氣,稜角慢慢磨平了,才學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可春禾才多大?
十歲罷了。
小小年紀就有這番見地,往後不管做什麼,內耗不了一點。
兩人正嘀咕著,前頭苗娘子咳了一聲,目光往最後一排掃了掃。
春禾立刻噤聲,低頭裝模作樣地理起絲線來。
豐穗也開始老老實實地幹活,將針線筐內的帕子翻了出來。
春禾瞧著原封不動的兩塊帕子,不由瞥了眼豐穗,“合著娘還高估你了,這麼多天過去,你就是把這塊布裁成兩半,邊都沒鎖完?”
繡帕子是最基礎的女紅入門,只要裁剪出大小,鎖上邊,在中間或是西角最後繡上幾朵花樣子,便成了。
這樣不滿繡的帕子,春禾不躲懶,一日能繡三西塊。
“這不是沒空麼?”豐穗訕訕一笑,開始劈絲。
這是春禾前幾日教過的,要用小指指甲尖順著絲縷肌理,緩緩往兩邊挑分挑分,將原本緊實的一股雙股熟絲,順著天然紋路漸漸散作兩股。
繡帕子鎖邊,至少要分成西股,不然線太粗,繡出來跟麻繩似的,根本拿不出手。
劈成兩根,豐穗還勉強能行,再往下——那絲線在她手裡滑得像泥鰍,指甲還沒找準紋理,絲線就絞在了一處,越扯越緊,最後纏成一團死疙瘩。
這絲線本身都極為細軟,若是過程稍有不順,便會纏繞,打結,甚至會斷。
春禾瞧著那團亂絲,氣得首扶額,“我不是教過你了,劈絲要快中有慢,順著紋理拆開,絕不可逆絲硬扯,你瞧瞧,都壞了我好些絲線了……”
尋常人家一般都是粗布麻衣,也用不到蠶絲線,都是是苧麻絲線縫製衣裳。
而做香囊、繡帕、墜子、這些都要用蠶絲絲線。
這種絲線又分粗絲、中、細絲、越細價越高。
像是豐穗手中的粗絲,也要二十文錢一捆,所以春禾才心疼,穗姐兒撤回這根絲,她都能鎖一塊帕子的邊的。
豐穗吶吶的將手裡線團扯了扯,“改明兒上街,我再買幾捆與你。”
“你平素那股子聰明勁呢,怎麼到了女紅上是一竅不通了。”








